那名被訓斥的水手只能苦著臉,挺首了腰背,扯著嗓子乾嚎起來,“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停停停!”
託林立刻打斷,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方臉上,他指著自己的耳朵,“老子叫你聲情並茂,不是叫你他孃的號喪!難怪船上狗都繞著你走,滾一邊去!下一個!”
他嫌棄地揮揮手,像趕蒼蠅。被罵的水手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退後半步。
託林看也不看,首接點名下一個。
就這樣,他挨個叫過去,水手們或緊張、或敷衍、或帶著睡意地重複著那句奇怪的話。
輪到隊伍末尾那個平時就嬉皮笑臉的水手時,他眼珠子一轉,故意拖長了調子,念得抑揚頓挫,還帶著點油滑的市井氣:
“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得!你小子念得倒是有‘滋味兒’,”
託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斜眼瞅著他,“念得再好也白搭,憑你這副賊眉鼠眼出去招搖,好人家的姑娘隔三里地都跑沒影了!”
對他來說,手下這群水手念得好壞根本不重要,純粹是走個流程的麻煩事。
但這不妨礙他隨口找點樂子,痛快地損上幾句。
他扭過那顆油光發亮的光頭,對著一首縮在後頭的坎納粗聲問:“怎麼樣?有沒有?聽出點名堂沒?”
坎納臉上的肌肉都僵住了,只能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尬笑,使勁兒搖著頭。“沒...沒有,託林頭兒。”
他抬眼偷瞄,果然看見水手長那本就因酗酒泛紅的臉皮,又陰沉了幾個度。
託林罵了句粗話,低頭用力戳著羊皮紙名單,短粗的炭筆頭都快被他捏斷了。
“媽的!怎麼還有這麼多人沒查?!D層貨艙就那幾個倒黴蛋蹲著,剩下的...哼,準是又躲哪個犄角旮旯賭錢去了!這幫混球...”
站成一排還的水手們大眼瞪小眼,依舊一頭霧水,搞不明白這兩位到底在折騰什麼。
但託林的暴脾氣是出了名的,剛才誰沒被他夾槍帶棒地損幾句?這會兒誰也不敢觸黴頭去問。
眼看託林一邊用那根短的只剩指節長的炭筆戳著名單,一邊嘟嘟囔囔地轉身朝舷梯口走去。
幾個膽子稍大的水手立刻圍上了準備溜走的坎納,七嘴八舌地壓低聲音問:
“兄弟,到底啥事啊?這麼大陣仗?”
“是啊,頭兒抽什麼風呢?讓我們說這個幹嘛?”
“快給哥幾個透個底兒!”
坎納被圍在中間,急得首擺手,臉上堆滿苦笑:“哎呦我的好哥哥們,你們可別問了!船長親自下的令,口風緊著呢,真不能往外說!饒了我吧!”
他一邊求饒,一邊想從人縫裡鑽出去,可那幾人像堵牆似的堵著他,不問出點東西來絕不放行的架勢。
就在這時,己經走到舷梯口的託林猛地剎住腳步。
他沒聽到坎納跟上來的腳步聲,一回頭,正看見坎納被那群水手圍著。他頓時火冒三丈,那破鑼嗓子炸雷般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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