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船長轉過身，右臂上褪色的船錨刺青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他面朝大海。
遠處，“懶漢”號——或者說，‘怒濤號’——最後一點船影也徹底沉入了黑暗的波濤之下，只留下翻滾的泡沫和漂浮的碎片。
他將視線投得更遠，灰藍色的眼睛掃視著被黑暗和微弱燈光分割的海面。
遠處的海水呈現出一種粘稠的墨色，月光偶爾穿透稀薄的雲層，灑下慘白的光束，在幽暗的海面上映照出詭異、扭曲的漣漪，彷彿有無數不可名狀之物在水下攪動。
風聲中，似乎夾雜著一種細微、縹緲的聲音，像是遙遠海岸線傳來的嗚咽，又像是某種古老咒語的殘響，時斷時續，若有若無，輕易就被海浪拍打船身的嘩啦聲掩蓋。
起初，維克多以為是自己過度疲憊的耳鳴。但當他凝神細聽，那聲音又消失了，只留下一種莫名的心悸感。
空氣裡硝煙、焦糊和濃重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刺鼻得令人作嘔。
距離戰鬥結束己經有一陣，維克多也命人用海水沖洗過幾次甲板，但那腥甜的氣息卻頑固地縈繞不去，更深地鑽進木板的紋理，順著風勢飄散開去。
有經驗的水手知道，在這片被稱作虛海的水域裡，這樣的氣味意味著什麼——
是‘燈塔’，昭示著獵物的所在。
“船長...”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維克多沒有回頭，聽出是負責A-5命案的那位年長水手。
對方簡要複述了埃裡安的推理和結論，當提到埃裡安拒絕參與後續審訊和調查時，水手抬眼偷偷覷著船長的臉色，似乎生怕他會因此生氣。
“是嗎？”
維克多似乎並不意外，“...既然他這麼說了，就照他說的辦吧。那幾位在這場惡仗裡，己經幫了我們夠多了。”
他頓了片刻，想起克洛薇的傷勢，“你們稍後去趟醫務室，跟艾索拉醫生交代一聲，讓他得空去A-7艙看看。”
“是！船長！”
年長水手如釋重負，立刻領命，帶著年輕水手迅速退下執行。
他們才離開沒多久——
“船長！”
是領航員西拉斯。
他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額頭上還帶著炮戰留下的擦傷。他走到維克多身邊，聲音緊繃：
“水下...不對勁。”
幾乎在同一時間，瞭望臺上傳來威爾遜帶著驚恐的呼喊，聲音穿透了甲板上的嘈雜：“水下！有東西！西偏北方向！速度很快！不止一個！”
維克多和西拉斯同時望向威爾遜所指的方向。
在月光短暫照亮的那片海域，可以清晰地看到幾道流線型的陰影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深色的海水，朝著風暴號的方向疾馳而來。
它們游弋的姿態充滿了掠食者的優雅與兇殘，周圍散發著充滿了純粹惡意的精神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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