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最常見的亞麻上衣和揹帶褲,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標準的平民裝扮,顯然是刻意為之。
然而,那身粗布衣服穿在他身上,卻有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布料雖然普通,卻熨燙得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有;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站姿更是筆挺得如同標尺,全然沒有平民該有的那種隨性鬆弛。
這讓他反而更引人注目。
他走到時鐘旁,下意識地抬頭向克洛薇的視窗望來。
克洛薇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甚至特意向前傾了傾身,讓肩上那抹鮮豔的紅披肩在視窗顯露無遺。
效果立竿見影。
埃裡安的目光觸及那片紅色時,身形明顯一僵,隨即飛快地移開視線,步伐也變得有些生硬,再沒往這邊看一眼。
看著他略顯窘迫的反應,克洛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戲弄成功的愉悅感瞬間驅散了心頭殘留的那點不安和緊張。
她決定在樓上多待一會兒。
甚至悄悄拉開房門,躡手躡腳地挪到靠近樓梯的走廊陰影處,屏息凝神,準備聽聽樓下的動靜。
克洛薇當然沒有提前告知埃裡安——今天伊瑟拉女士正好在家休息。更沒有提醒過他,當面對伊瑟拉女士關於身份的詢問時,是該坦白還是該繼續偽裝。
所以,當伊瑟拉開啟門,看見一個明顯氣質卓然、身形挺拔,卻穿著樸素的少年站在門口時,那聲詢問脫口而出:
“你是?”
埃裡安沉默的時間,長得實在有些不自然。
“埃裡安·塞弗林,克洛薇的朋友,女士。”
克洛薇聽見他用格外平穩、甚至正式的腔調回答。
這下,沉默的換成了伊瑟拉。
塞弗林。
這個姓氏意味著什麼,她心知肚明。
可她的克洛薇,既非七美德學院光鮮的學生,也非那些大家族裡侍奉左右的侍女,只是一個在普通寄宿學校教書的姑娘,家境尋常,怎麼會結識這樣雲端上的人物?
她絲毫不懷疑這少年的身份。
無需名片,單是這少年透出的沉穩又從容氣質,那份舉手投足間的教養,絕非市井人家能養出來的。
再聯想到昨日那幾箱精緻得晃眼的華服珠寶...
更何況...她憶起克洛薇清晨的異樣——
頭髮一絲不苟地梳理著,遠比平日更加整潔;衣服選了又換——起初是那條款式還算新的格子裙,片刻後又莫名地換回常穿的灰藍舊裙,還特意向自己要了紅披肩...
伊瑟拉女士也曾年輕過。少女那點隱秘的、欲蓋彌彰的心思,她如何看不懂?
克洛薇那番不合常理的舉動,那份想要顯得隨意卻又藏不住格外在意的矛盾,無不在指向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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