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有了海裔族作為橋樑，允許他們自由往來於陸地與海洋，他們就能成為王國最天然的橋樑和觸手。
我們可以和陸地國家建立更穩固的貿易路線，獲取我們深海缺乏的資源，引入陸地的技術，甚至…在陸地上發展一些產業，擴大王國的影響力，讓我們王國更加強大，更能應對未來的變化…”
她說到這裡，似乎擔心克洛薇誤解，又急切地補充道：
“但這並非為了搶奪陸地人的地盤！更不是為了發動戰爭！殿下她厭惡戰爭…我們只是希望，王國能變得更富足，子民生活得更好，在面對外部…尤其是教會的壓力時，能有更多的底氣和選擇。”
她的目光灼灼，焦慮地等待著克洛薇的回應。
克洛薇靜靜地注視著她，問道：“除此之外呢？”
妮婭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她明白，在洞察一切的天使面前，任何保留都是徒勞。
“這原本…原本是希望天使閣下在後續的行程中，能親自看到、感受到的。”她聲音低沉了些，“但如果閣下要求…”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種混合著痛苦和決絕的光芒：
“王國律法嚴令禁止與人族通婚，違者將受嚴懲，最輕也是永久驅逐…這是寫在石板上的鐵律。但是，天使閣下，律法能禁止行為，卻無法扼殺情感。”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苦澀，“事實上，每年，依然有不少族人…因各種各樣的緣由，與陸地上的人類相愛、結合。
那些不幸被發現的，有的被公開處罰，以儆效尤，更多的則是被逐出家園，永世不得迴歸，與父母、親友、熟悉的海域徹底訣別…”
她的語速漸漸加快，帶著壓抑的顫抖：“而那些僥倖未被發現的，只能像影子一樣活著，時刻提心吊膽，也連最普通的思念都不敢表露…”
她的語氣越來越激動，描述著那些被迫離散的家庭，那些在深海中望眼欲穿卻再也無法相見的父母與子女，那些在陸地上躲藏、如同陰影般生活的戀人。
“他們只是想愛自己想愛的人，只是想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這有什麼錯？！”
她的情緒如此澎湃，言辭間充滿了憤懣與悲傷，她臉頰泛紅，眼中甚至隱隱有淚光閃爍。
克洛薇一瞬間產生懷疑——妮婭自己，是否就是這樣一個禁令下的受害者，或者有著極其親近的人正經歷著這一切。
等到妮婭將胸中積鬱的情緒傾瀉完畢，慢慢冷靜下來後，包廂內陷入了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只有餐盤中那幾條蠕蟲還在無知無覺地扭動。
良久，克洛薇才突然問道：“你知道人魚和人類，為什麼被禁止結合嗎？”
妮婭一愣，顯然沒想到克洛薇會問這個。她抿了抿唇，回答道：“…生命的詛咒。”
這個詞從她口中吐出，帶著沉重與無奈。
“人魚與人類的結合，違背了某種生命本源的法理。不僅會讓孕育子嗣的母體變得極其孱弱，分娩時的死亡率高得驚人…更重要的是，他們誕下的後代，大多…是扭曲的。”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那些孩子往往形體怪異，智力低下，更可怕的是，並且…天生帶有難以抑制的嗜血與殺戮慾望，變得狂暴而危險…
海洋中那些襲擊船隻、蠱惑水手的海妖…其來源，正是這些不被祝福的結合所誕下的…失敗品。”
她頓了頓，語氣複雜地補充：“當然，也有極其幸運的情況，能誕下健康、聰慧的後代，就是如今被稱為‘海裔族’的存在。
但因為他們誕生不被律法認可，承載著‘詛咒’的汙名，因為偏見和長久以來的政策…他們既難以融入人類社會，也不被我們人魚王國所接納，就像被時代拋棄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