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薇安靜地聽她說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看向妮婭，反問：
“那麼，你們這些新政的推行者，對於解決這些問題——提高母親的存活率，遏制或解決海妖帶來的威脅，扭轉王國對海裔族根深蒂固的偏見——有什麼具體的方法或設想嗎？”
她的問題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理想主義口號之下，必須面對的現實荊棘。
妮婭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我並非在否定你們追求變革的意願。但我希望，你們在描繪宏大未來的藍圖、發表激動人心的演講時，眼睛也能看到這些實實在在的、血淋淋的問題。
理想需要根基，而根基，建立在解決現實難題的能力之上。改革若不能解決根源的痛楚，只會帶來新的混亂。”
克洛薇看著妮婭的眼睛，做出了最後的表態：“等你們真正有能力開始處理這些問題時，再來找我吧。”
妮婭垂下眼瞼。
她明白了克洛薇的態度，知道此刻再多宏大的承諾都是蒼白的。她沉默了片刻，想到王女殿下的計劃，還有兩個重要的環節，低聲遲疑地開口：
“那…”
“繼續按照你們的計劃行事。”
雖然不能隨意插手，但多瞭解些資訊，多少能應對未來可能變化的局勢，尤其是在阿瓦利克圖斯和人魚產生糾葛之際。
王女的寢殿內寂靜無聲，只有透過巨大珍珠母貝窗欞滲入的、經過水體過濾的朦朧光暈，將華美的珊瑚傢俱與搖曳的海藻映照得如同幻境。
阿瓦利克圖斯姿態閒適地靠坐在一張以巨大硨磲貝打造的沙發上，一翹著二郎腿，手中翻閱著一本樣式簡樸的筆記本。
他快速掃過紙頁上的字跡，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時不時從鼻腔裡發出幾聲輕蔑的嗤笑。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隨意地丟著那條劣質的白水晶吊墜——
只是此刻，水晶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原本串著它的那條粗糙的黑色亞麻繩，不見了蹤影。
殿外由遠及近傳來急促的水流聲，夾雜著侍女和侍衛們恭敬的問候：
“王女殿下。”
寢殿門被從外面推開，賽琳娜帶著一身疲憊走了進來。
她剛剛結束一場與長老院的冗長會議，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她幾乎沒怎麼看殿內情形，徑首走向沙發，將自己重重地陷了進去，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她揮了揮手，語氣疲憊：“都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誰也別進來。”
“是，殿下。”侍女和侍衛們行禮，悄然退出了寢殿，並輕輕帶上了門。
偌大的寢殿徹底安靜下來。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賽琳娜和她的兩位貼身女官。
短暫的放空後，賽琳娜強打起精神，起身遊向書桌，從抽屜裡取出那封早己準備好、意圖激怒凱爾東長老的信件。
然而，她的手剛觸碰到信封，動作便猛地頓住了。
信封下方，那本她珍藏的、記錄著無數心事與秘密的樸素筆記本，似乎…被人動過。
頂端那截用作書籤的、染成淡藍色的細軟海帶，位置被明顯地移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