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赫瑪適時地舉起了魂燈,念動咒文。諾拉的靈魂化作一道流光,帶著手中那塊魂晶,重新投入燈中。
琉璃燈罩內,那團藍色的光暈似乎比之前更加柔和,彷彿也帶上了一絲哀傷。
維赫瑪提著燈,對克洛薇三人點了點頭:“我完成了引導,需要儘快回去向奶奶覆命。你們…保重。”
說完,她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林海與風雪之中。
雪地裡,只剩下安娜小小的遺體,以及沉默佇立的克洛薇、埃裡安和伊蘭。
克洛薇解除了靈體化,俯下身,動作輕柔地抱起那個臉上還帶著微笑、卻己毫無生機的小姑娘。
安娜很輕,輕得像被冬天掏空的鳥巢,抱在懷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克洛薇低頭看著安娜稚嫩的臉龐,綠色的眼眸中情緒複雜。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安娜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彷彿只是抱著一個睡著的孩子。
“走吧,”她抬起頭,望向南方,“我們去南方,去新墾地。”
深夜的海面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倒映著漫天細碎的星光和一彎清冷的新月。
賽琳娜浮在海水中,任由微涼的海浪輕輕拍打她的肌膚,她唱著一首古老而空靈的塞壬頌歌,歌聲空靈而婉轉。
不遠處的礁石上,坐著約瑟夫,他握著一支木笛,笛聲悠揚,與賽琳娜的歌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兩人在對話般。
他對原曲的調子做了些微的、即興的改動,讓古老的旋律更貼合此刻寧靜而私密的氛圍。
然而,隨著歌曲的進行,約瑟夫漸漸從賽琳娜那美妙的歌聲裡,察覺出了一縷若有若無的憂愁。
他的笛聲也隨之悄然轉變,從輕快變得舒緩,如同月光下溫柔湧動的潮汐,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拍打著礁石,也拍打著賽琳娜紛亂的心緒。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消散在海風中。
約瑟夫放下笛子,關切地注視著她:“賽琳娜,你今天…好像有心事?是宮裡的事讓你煩心了嗎?”
賽琳娜張了張口,那些關於交易、關於靈魂互換、關於未來抉擇的沉重話題幾乎要衝口而出。
可當她撞上約瑟夫那雙乾淨得沒有一絲陰霾的眼睛時,所有沉重的話語都哽住了。
告訴他什麼呢?
告訴他有一個惡魔般的交易擺在面前,可以用別人的身份換取與他相守的自由?
告訴他她正在考慮背叛自己的責任和血脈?
不,這些骯髒的、複雜的東西,不該玷汙這片只屬於他們的、純淨的夜色。
她自己尚且千頭萬緒,理不清,又何必用這些來擾亂他,打破這難得的、短暫的輕鬆?
最終,所有翻騰的思緒只化作一聲悠長而無奈的嘆息,消散在海風裡。
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擺了擺尾鰭,濺起細碎的水花:“沒什麼大事,就是天使聖殿修繕的事情,凱爾東長老又吹毛求疵,讓人頭疼罷了。”
她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隨即目光投向遠處朦朧的海平線,聲音有些飄忽:“說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好像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