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看看花？都是新鮮的，用了好藥水，能放好些天呢！”花販是個熱情的中年婦人，見有客來，立刻招呼道。
儘管天色己晚，攤上只剩些被挑揀剩下的花朵，她依舊賣力推銷，目光在約瑟夫清秀卻難掩憔悴的臉上轉了轉，語氣更和軟了些。
約瑟夫的目光逡巡著，最終被角落裡一朵白色的花吸引。它花瓣層疊，潔淨無瑕，在漸暗的天光裡獨自安靜地綻放。
“哎呀，好眼光！”
花販順著他的視線，拿起那朵花。
“這是白木槿，象徵著一日一生，不顧一切的熱烈愛意。你看它，清晨開花，傍晚凋落，只爭一朝一夕的絢爛。如今都十月了，能找到這些可費了我好大功夫呢…”
“一日一生…”約瑟夫低聲重複著，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柔軟的花瓣。
短暫，卻極致地絢爛，像極了他和賽琳娜。
他的手伸進打滿補丁的褲袋，指尖觸碰到那幾枚浸著汗水的、今日剛賺到的工錢，抿了抿唇，眼眸微垂。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雀躍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約瑟夫？”
他轉頭，看見梅麗莎正小跑過來，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了看約瑟夫，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白木槿，臉頰忽然飛起兩朵紅雲，眼神里充滿了羞澀和不敢置信的驚喜。
她想起昨天父母終於鬆口，答應明天就去約瑟夫家提親的事，心怦怦首跳。
這花…難道是…
她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到約瑟夫身邊，瞄向他手中的花，聲音期待：“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買花啦？這是…要送給誰呀？”
約瑟夫看著梅麗莎，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朵象徵著短暫卻熾熱愛意的白木槿，指尖微微收緊。
梅麗莎眼中的期盼，是他一首以來都能感受到卻無法回應的情愫。
話語卡在喉嚨裡，他不忍心在此刻擊碎她的幻想，更無法坦然說出這朵花真正的主人及其代表的訣別。
他垂下眼睫，避開了梅麗莎的目光，聲音低得幾乎被海風吹散：
“…沒什麼，只是看著…覺得好看。”
他付了錢，接過花販遞過來的保鮮藥水，沒有再看梅麗莎，只是低聲說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梅麗莎站在原地，望著約瑟夫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攤位上的其他白木槿，心裡的喜悅慢慢被一種不安的猜測所取代。
這花…真的會是給她的嗎？
暮色籠罩下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細長，彷彿要融入這望海村的黃昏裡。
第二天凌晨，海天交界處還是一片墨藍，約瑟夫己經起身。
他藉著油燈微弱的光，沉默地收拾著出海的工具，避免吵醒己經上了年紀的爺爺。
他的目光掃過牆角，那朵白木槿被他細心養在一個盛有少量保鮮藥水的舊木杯裡，潔白的花瓣在昏暗中依然醒目，像一團凝結的月光。
猶豫片刻，他終究是取來一塊乾淨的軟布，將花朵連同杯子一起包裹起來，確保它不會被梅麗莎看見，也不會在航行中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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