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薇儘量放輕自己翻動紙張和書寫的聲音。
其實,這份樂譜本身埋藏的秘密並不算特別複雜難解,至少對她這個曾生活在資訊爆炸時代的存在來說並非如此。
只是前半段的時間裡,她的思緒大半都被埃裡安流露出的脆弱神情所佔據,拖延了不少解碼的進度。
他總是這樣,心思敏銳而深沉,卻又習慣性地將情緒壓在平靜的表面之下,以為她什麼也沒察覺。
她自然懂得他的想法,也並非沒有考慮過“解決方案”,只是未來的變數太多,她自身的道路也迷霧重重,在一切尚未有定數之前,她無法給出確切的誓言或保證。
當務之急,是解開眼前的謎題。
收斂心神,她重新專注於樂譜。
這份樂譜隱藏的資訊並不複雜,尤其對她這個知曉“二進位制”和“ASCII編碼”概念的人來說。問題只在於對方使用了哪一版的編碼規則,以及是否設定了額外的偏移或密碼。
她的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滑動,腦中飛速運轉。
很快,一行行由“0”和“1”組成的序列出現在草稿紙上。
她快速進行著換算,將這些二進位制數字轉換成對應的十進位制,再對照著記憶深處那幾乎快被遺忘的編碼表,將其轉化為字母。
終於,筆尖停下。
草稿紙的下方,清晰地排列著幾個字母。
克洛薇盯著那幾個字母,微微蹙眉。她將草稿紙仔細摺好,收入懷中。然後,吹熄了提燈。
此時,窗外的天色己然大亮。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脫掉外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鋪另一側,少年己經陷入沉睡,呼吸均勻而綿長,只是眉心還微微蹙著,彷彿某些不安依舊在潛意識裡徘徊。
克洛薇側過身,靜靜凝視了他片刻。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在他精緻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環過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他的額頭輕輕抵在自己的頸窩,閉上了眼睛。
兩人一首睡到日上三竿才被門外的動靜吵醒。
克洛薇先睜開眼,凝神細聽,是阿蘭·阿塔爾的聲音。他正纏著布羅迪爾,用他那自以為拐彎抹角、實則相當刻意的語氣催促著。
“…布羅迪爾大人,您看,這都中午了,礦工們那邊總說心神不寧,感覺礦洞深處還有東西…是不是早點把剩下的‘麻煩’解決了比較好?大家也好安心上工…”
布羅迪爾的回應帶著幾分無奈和敷衍,“問靈需準備周全不可倉促,還是等人到齊了再說。”
“哦,那行吧…”接著,阿蘭又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那位叫時魍的使者怎麼還沒起來?這都中午了,不會餓著吧?我從家裡帶了些村裡少見的好東西過來,正好可以…”
“她最近水土不服,身體不適需要休息。”布羅迪爾打斷他。
兩人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話題也無法就這兩個。
克洛薇輕輕嘆了口氣,側過頭,看向身旁還睡眼惺忪、眉宇間倦意未散的埃裡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