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馬車碾過最後一段顛簸的土路,停在了雙溪鎮西面約半日車程的橡木鎮入口,再往裡走就要收進城稅了。
比起雙溪鎮的溪流與農舍,這裡街道略寬,兩旁是些賣雜貨、鐵器和普通布匹的鋪子,人來人往,嘈雜中透著一種更市井的生氣。
克洛薇付了車資,壓了壓帽簷下車。
她那張原本精緻得過分的臉,此刻在簡單的認知偏轉魔法作用下,己經變成了一張普通的、丟進人群裡找不出來的面孔——眉形平淡了些,鼻樑沒那麼挺,連那雙標誌性的綠眸都染上了灰調,呈現出普通的灰藍色。
車伕接過錢,習慣性地想客套兩句“下次再來坐我的車”,抬眼時卻微微一愣——他記得上車時這姑娘長得還挺清秀的,怎麼現在看著…普通了這麼多?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常年跑車的人精都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只是笑容收斂了幾分,乾巴巴地補了句:“那…小姐慢走,有需要再喊我。”,便匆匆駕車離去
克洛薇點了點頭,提起那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棕色皮箱,不緊不慢地走進橡木鎮的街道。
此時正是晚餐時間,主街上燈火通明,酒館裡傳出粗野的笑聲和走調的琴音,幾家還在營業的店鋪門口掛著明亮的魔晶燈,招攬著往來的行人。
克洛薇走得不急,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沿街的店鋪和招牌,實則在默默記下路線,同時尋找著那種——人員不多、登記鬆散、適合臨時離開一段時間的旅館。
她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岔路,又穿過一條更窄的巷子。
漸漸地,喧囂被甩在身後。
這條街明顯破敗得多。路面坑窪,積著未乾的汙水,兩側的建築灰撲撲的,牆皮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磚石。只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光線昏黃,勉強照亮招牌上模糊的字跡。
她在一條几乎沒什麼行人的破敗街道盡頭,看見了一塊搖搖欲墜的木招牌——老橡果旅店。
門面不大,木質的廊柱漆色斑駁,窗戶玻璃上蒙著灰。門檻石被磨得圓滑,邊緣生了青苔。
推門進去,一股陳年木材、灰塵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堂比外面看起來還要陳舊些,幾張木桌空蕩蕩地擺著,桌面上落著薄薄的灰。光線昏暗,只有櫃檯上一盞油燈亮著,燈芯燒得有些長了,火焰一跳一跳的。
只有一個瘦高的男人癱在櫃檯後的高腳椅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手邊攤開一本邊角捲起、紙張泛黃的冒險小說,封皮上的標題己經模糊不清。
克洛薇走到櫃檯前,站定。
那人沒抬頭。
她把行李箱放在腳邊,輕輕敲了敲櫃檯。
還是沒反應。
她又敲了敲。
這次力道大了些,木板的響聲在空曠的大堂裡格外清晰。
“嗯?…啊!”那人終於抬起頭來,臉上帶著被打斷好夢的不耐煩。
他眼皮耷拉著,懶洋洋地將克洛薇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眼神不像在看顧客,倒像在看一件不太情願處理的麻煩。
“住店?”他問,語氣裡沒有一點歡迎的意思,更像是在完成某種不得不做的苦役。
“嗯。”克洛薇點頭,“有角落的房間嗎?最好僻靜點。”
那人沒應聲,伸手從櫃檯邊上撈過一個積著薄灰的登記本,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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