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手搭上她的肩膀，指尖觸到的皮膚是溫熱的，還帶著水汽的溼潤。他將她拉近，低頭，帶著北境寒風也吹不散的滾燙氣息，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是從情慾裡生出來的。
縱然它，以及之後發生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帶著情慾的色彩，但它的根，紮在更深的地方。
它帶著對未來的恐懼，帶著對過去的懷念，以及現在，此刻，在少年心中瘋狂生長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佔有慾。
那種“你是我的”的、不講道理的、原始的佔有慾。
不是因為她屬於他。
而是因為他屬於她。
這種“屬於”讓他恐懼。因為一旦屬於，就意味著失去的時候，會連自己都找不回來。
在這樣一個幾乎是在掠奪呼吸的吻中，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近到埃裡安能感覺到克洛薇的睫毛掃過他的臉頰，聽見她呼吸裡那一點點被他打亂的節奏，像被風吹皺的水面，短促、細碎，拂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心悸的癢。
此刻，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寒冷、所有關於明天的不安彷彿都被暫時驅散了。只剩下彼此的存在，如此真切，如此燙人。
克洛薇的手不知何時纏繞了上來。
先是他的脖頸、後頸，然後是肩膀、後背…她的指尖也是溫熱的，帶著水汽浸過的柔軟，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脊背。
她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觸覺銘刻記憶，彷彿她也在害怕——害怕這溫暖是幻覺，害怕這是最後一次如此靠近。
她被他吻著，像一棵被風暴席捲的樹，在狂風中彎下腰，卻不折斷。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埃裡安的呼吸變得不穩，久到兩人的位置從屏風後來到那張算不上舒適、但足夠暖和的床上。
他記不清是誰先動的。也許是他，也許是她，這不重要。
埃裡安摸索著拉過旁邊疊放的被子，將兩人連同這片小小的空間一同覆蓋。黑暗像一個溫暖的、私密的繭，將外界的一切——風雪、廢墟、天使的佈局、原罪的威脅——都隔絕在外。
這不是逃避。至少此刻，他不想將它定義為逃避。
他只是將這一刻——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被時間和世界遺忘的瞬間——好好地、完整地、不讓任何人看見地儲存起來。
窗外，北境永恆的風雪還在呼嘯。
但在這間簡陋的帳篷裡，在這張窄小的床上，在這片被粗糙織物包裹出的、只餘彼此呼吸與心跳的黑暗裡，他們正在用身體的語言，用肌膚的顫慄，用灼熱的體溫，無聲地、激烈地告訴彼此——
我還在這裡。
明天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
阿特洛珀西婭看見了什麼，他也不知道。阿爾坎索斯想要什麼，阿瓦利克圖斯在謀劃什麼，深淵在等待什麼——這些問題的答案，他一個都不知道。
但此刻，他能感覺到克洛薇的心跳。
隔著皮膚，隔著那層薄薄的、被體溫捂熱的空氣。那心跳就在他掌心之下，穩定的，有力的，跳動著的。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