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羅迪爾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阿塔爾,示意他該做最後的總結了。
阿塔爾強打精神,上前一步,用乾澀的聲音宣佈:“事情…就是這樣。錢,大家拿到了。村子的未來,也有了安排。我…我也該回去收拾行裝了。散會吧,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
村民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許多人還沉浸在獲得鉅款和美好承諾的興奮中,高聲談論著,緊緊抱著懷裡的錢袋,腳步輕快。
孩子們在父母身邊雀躍,追問著上學的事情。
廣場上的人漸漸稀少,只剩下一些村裡真正管事的老人,以及…那六位神色複雜的村長兄弟。
他們圍了上來。
“阿塔爾啊,你這身體…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之前也沒聽你提過啊?”有老者捻著鬍鬚,目光探究。
“就是,太突然了。礦洞的事還沒徹底了結呢。”另一位長輩附和。
”而且突然說要換村長,這事你也沒和我和我提過啊。“神父懷疑地看了看阿塔爾,目光又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布羅迪爾和克洛薇幾人。
阿塔爾只能強打精神,用早己準備好的說辭應付:“老毛病了,咳,醫生說得靜養…村子有各位叔伯和我的兄弟們照看,還有教會和神父您把關,我相信出不了亂子…放心,放心。至於換村長一事,我到時會寫明情況,屆時,還需要神父您幫忙和教會那邊說明一下。”
幾位老人精於世故,看出他言不由衷,但見他口風甚緊,又有永夜使者在一旁“陪同”,知道問不出什麼,也就搖搖頭,囑咐了幾句“保重身體”、“以後常回來看看”之類的客套話,相繼離開了。
最後,只剩下那六位兄弟。
六人走上前,將阿塔爾和阿蘭半圍在中間。他們的表情很是一致——表面關切,內裡疏離。
“大哥,”年長的那位率先開口,語氣沉重,“身體要緊,去了翡翠城,一定要找最好的醫生,好好養著。”
話雖如此,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與阿塔爾首視。
另一個兄弟介面,聲音乾巴巴的:“是啊,一路順風。村子…有我們呢,不用擔心。”
“錢財都是身外物,身體要緊。到了那邊,缺什麼少什麼,捎個信回來。”這話說得貼心,但表情卻沒有多想和阿塔爾有太多聯絡。
六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些“一路平安”、“注意身體”、“放心村子”的場面話,聽起來情真意切,細品卻空洞而冰冷。
現在,空蕩蕩的廣場中央,只剩下阿塔爾父子、幾位垂手侍立的自家僕人,以及那六位兄弟。
最後,他們拍了拍阿蘭的肩膀:“阿蘭,好好照顧你爹。到了翡翠城,人生地不熟,一切小心。”
阿蘭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低聲應道:“是,叔叔舅舅們放心。”
六人又深深看了阿塔爾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東西——告別的、切割的、警告的、或許還有一絲兔死狐悲的物傷其類。
然後,他們不再多言,轉身,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離去。
看著他們毫不留戀的背影,阿塔爾只覺得秋風格外刺骨。
“嘖嘖,你這幾位兄弟,果然‘情深義重’啊。”布羅迪爾拍了拍阿塔爾的肩膀,感慨道。
阿塔爾僵著臉,沒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