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人心隔肚皮,最難測啊。今晚,長夜漫漫。村長您…可千萬要小心門戶,警醒著點。我可不希望,明天一早,您這‘因病卸任’的前村長,還上路,人就先‘病故’在家中了。那多不好看,對吧?”
阿塔爾身體猛地一抖,如同被冰水澆透,驚恐地看向布羅迪爾。
“你…你什麼意思?”
布羅迪爾沒有回話,只是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啊——累了一天,困了。村長您也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們還得送您啟程呢。晚安。”
說罷,他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村長,轉身朝著克洛薇、埃裡安等人等候的方向走去。幾位黑袍使者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消失在通往村口石屋的小路盡頭。
空曠的廣場上,只剩下阿塔爾、阿蘭,以及幾個茫然無措、抬著著空板車不知所措的自家僕人。
夜風吹過,帶著寒意,捲起地上的塵土。
“爹…爹?”阿蘭怯怯地喚了一聲。
阿塔爾死死盯著布羅迪爾等人消失的方向,首到他們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他才猛地回過神,咬牙切齒地低聲嘶吼:
“他們…他們早就算計好了!布羅迪爾…永夜國度…還有我那幫好兄弟!全都…”
“爹,”阿蘭猶豫了一下,還是囁嚅著開口,“下午…下午您和布羅迪爾大人說話的時候…叔叔和舅舅他們…其實就在大廳裡。”
“什麼?!”阿塔爾霍然轉頭,眼球幾乎凸出來,“大廳裡?我怎麼沒看見?!只有那幾個…”
“是、是時魍使者…”阿蘭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好像用了什麼魔法,把叔叔他們…藏起來了。他們就坐在你後面,聽、聽得一清二楚…”
阿塔爾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回想起下午大廳裡的每一個細節,布羅迪爾意味深長的提問,那些關於兄弟、關於408金馬克、關於殺手價碼的對話…
原來,所有的臺詞,都不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他就像一個蹩腳的演員,在布羅迪爾搭建的舞臺上,當著所有觀眾的面,演完了自己最不堪、最可疑的一幕!
“魔法…藏起來…”他喃喃重複,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湧上心頭,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好…好得很!布羅迪爾!你夠狠!”
“爹,我們現在怎麼辦?叔叔舅舅他們…”阿蘭想起那六位叔叔臨走前的眼神,不寒而慄。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阿塔爾眼中佈滿血絲,閃爍著窮途末路的兇光,“今晚誰都不準睡!把所有還能用的僕人都叫起來,拿著傢伙,給我把宅子前後門、窗戶都守死了!眼睛瞪大點!”
他猛地轉向阿蘭,眼神兇狠:“你!尤其是你!給我機靈點!要是…要是真有人摸過來,別管別的,扯開嗓子往死裡叫!然後,往布羅迪爾他們住的石屋那邊跑!明白嗎?!”
阿蘭被他眼中的瘋狂和絕望嚇到,連連點頭:“明、明白!可是爹,布羅迪爾他…”
“他必須管!”阿塔爾低吼,像是在說服自己,“是他逼我走的!他需要我‘平安’離開!我要是死在這兒,他沒法跟永夜國度交代!所以…真出了事,就往他那裡跑!他就算不想管,也得管!”
說完,他神經質地環顧著黑暗籠罩的村莊,只覺得每一處陰影裡都潛藏著無數雙眼睛。
這個夜晚,對湧泉村大多數人來說是美夢的開始,但對阿塔爾父子而言,註定是一個漫長、充滿未知殺機的煎熬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