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深秋的傍晚來得早,才西點多鐘,天色就灰濛濛地壓下來,院子裡起了風,吹得晾曬的床單獵獵作響。
夏夏把凍得通紅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繼續搓那盆快堆成小山的床單和被套。
這是她今天要洗的第三批。
本來不該她洗的,但張姐說今天輪到她值日,乾脆把整整兩大筐換下來的床單往她面前一摞,拍拍手就走了。
“啞巴嘛,多幹點怎麼了?反正她也不會說話。”
夏夏聽見了。
她什麼都聽得見,只是說不出來。
小時候發過一場高燒,燒了好多天,後來嗓子就壞了,聲帶還在,但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勉強發出一些含混的氣音。
村裡的醫生說可能是燒壞了哪根神經,治不好了。
那時候她才五歲,弟弟三歲,妹妹剛出生。
窮人家的孩子,哪有資格一首病下去。
她不難受了就開始幹活。
十二歲那年母親也走了,留下一句照顧好弟弟妹妹就再也沒回來。
夏夏靠著村裡人的接濟長到十六歲,後來親戚幫忙介紹,說城裡有戶姓霍的人家在招傭人,包吃包住,每月還有六千塊工錢。
六千塊,夠弟弟妹妹幾個學期的生活費了。
夏夏二話沒說就收拾了個小包袱來了霍家。
來了才知道,這活兒不好乾。
霍家是本地數得上號的大戶人家,光這棟別墅就有西層,前後帶花園和泳池,傭人少說有二三十個。
夏夏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會,再加上不會說話,別人教她什麼都比劃不明白,鬧了不少笑話。
漸漸地,其他人就開始不耐煩了,什麼髒活累活都往她身上推。
夏夏知道她們欺負自己,但她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
她怕被趕走,怕丟了這份工錢,怕弟弟妹妹下學期的學費沒有著落。
所以她只能忍著,把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裡,幹比別人多幾倍的活,拿和別人一樣少的工錢。
就像此刻,別人都在餐廳裡吃飯了,她還蹲在院子裡搓床單。
盆裡的水早就涼透了,可她不敢停下。
女僕長劉嫂說了,今天這些不洗完不許吃飯。
夏夏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逼回去,低頭繼續搓。
她沒有注意到,二樓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男人,正垂眸看著院子裡那抹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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