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過一條光線昏暗的走廊,推開盡頭那扇沉重的鐵門,裡面的房間煙霧繚繞,十幾個或坐或站的人在看見裴肆年的瞬間同時安靜了下來。
靠牆的椅子上綁著一個男人,嘴角有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看見裴肆年走進來的時候,渾身猛地一抖。
裴肆年在他對面坐下來,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把摺疊刀把玩。
刀在他修長的指間翻轉,刀鋒反射出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一閃一閃的。
他念出他的名字:“在城西工業區上班,工位在夏夏隔壁,己婚,有一子一女,上個月欠了賭債三十五萬。”
椅子上的人聽到“夏夏”兩個字的時候,瞳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嘴唇發抖。
“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我,我沒有別的意思……”
裴肆年把摺疊刀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咔噠”。
他抬眼看過去,那一眼沒什麼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可椅子上的張偉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掐住了喉嚨,整個人僵住了,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該慶幸,你沒有在女友耳邊亂嚼舌根。”
張偉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冷汗從額角淌下來,整張臉狼狽不堪。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裴肆年沒給他機會。
“三十五萬的賭債,”裴肆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還了嗎?”
張偉愣了一下,隨即拼命點頭:“還了還了都還了!”
裴肆年把摺疊刀收進口袋,手指在口袋外輕輕拍了拍那刀刃的形狀,“那這次就算了。”
張偉猛地鬆了一口氣,幾乎要從椅子上癱軟下來,可下一句話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如果下次,”裴肆年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有任何威脅的成分,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再讓我聽到你在他耳邊亂嚼舌根,當心。”
“你說是吧,張哥。”
語氣裡帶著一個客氣的稱呼,可誰都能聽明白,那客氣底下壓著的東西,比任何威脅都要讓人毛骨悚然。
裴肆年走了,身後的人魚貫而出。鐵門重新關上的時候,房間裡剩下張偉一個人癱在椅子上,渾身冷汗溼透了衣服,牙齒打著顫發出細碎的聲響。
下午西點半,裴肆年洗掉了身上的血。
那些紅色的液體染紅了浴室的地磚,他面無表情地站在花灑下面,水流沖刷著他的身體,把那些痕跡一點一點地帶走。他看著水流由紅變淡,最後重新變得清澈,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仔仔細細地擦乾了身上每一寸皮膚,換上了那件柔軟的,夏夏說穿著很舒服的灰色家居服。
鏡子裡的他又變回了那個柔軟溫馴的裴肆年。
眼睛裡的寒意在一點一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汪熟悉的,帶著溫度的水光,好像隨時都能蓄滿眼淚似的。
他對著鏡子微微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乖巧的弧度。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裴肆年早就己經等在玄關後面了。
他甚至提前往眼角抹了一點水,讓眼睛看起來更紅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