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多了一杯熱牛奶,玻璃杯外面裹著毛巾保溫,摸上去還是溫的。
杯底壓著另一張字條,夏夏的字跡比昨天更潦草一些,像是寫的時候很匆忙。
“昨晚你有點低燒,我量了下37度6,牛奶里加了點蜂蜜,潤潤嗓子。今天別掙扎了,好好休息。”
宋澤安把字條翻過來,發現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寫得很輕很淡,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其實你可以不用掙扎的,你疼的時候,我心裡也疼。”
然後他很乖地沒有掙扎。
就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不想掙扎了。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變化來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仔細想想,好像又一點都不奇怪。
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他被綁在這個小房間裡,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對外界的掌控,卻在這個過程裡,用一種扭曲到近乎畸形的方式,看到了一個人對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她只是笨拙地把愛做成了這些事情罷了。
晚上快八點的時候,宋澤安聽見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比平時早了十五分鐘。
門開了,夏夏探進半個身子,懷裡抱著一大袋子菜,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臉上帶著下班後的疲憊。
她換鞋的時候抬頭看了宋澤安一眼,那雙黑亮的眼睛第一時間看向他的手腕,確認布條還在,然後才鬆了口氣似的,把菜放到門口的桌子上,小跑著進了臥室。
她蹲在床邊,伸出手探了探宋澤安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確認不燙了,這才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又輕又淺,左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但落在宋澤安眼裡,卻比這屋子裡那盞落地燈還要亮。
“還難受嗎?”她問。
宋澤安搖了搖頭。
夏夏注意到他今天特別安靜,手腕上的布條沒有像往常那樣被拉扯得亂七八糟,床單也沒有被蹭得皺成一團。
他整個人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裡,甚至連被子都好好地蓋在身上。
夏夏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以為他是被她折磨得沒力氣了,放棄抵抗了。
一種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蹲在那裡,肩膀一點一點地塌下去,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
她想起這一個月來她對宋澤安做的那些事情,那些他明明不願意卻被她強行施加的一切。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面目可憎,越想越覺得自己不配做一個人。
她喜歡他,可是她的喜歡讓他痛苦。
夏夏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站起來走到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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