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無疾在碼頭扛了一上午的貨,汗溼透了整件短褐。
他領了工錢正要往回走,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
“沈無疾!”
他轉過身,看見夏夏站在碼頭的臺階上,一手提著一個食盒,一手撐著膝蓋喘氣,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編了條辮子垂在胸前,被江風吹得微微飄起來。
“你怎麼來了?”沈無疾愣住了。
“來找你啊,”夏夏理所當然地說,把食盒往他懷裡一塞。
“我娘今天做了桂花糕,做多了吃不完,想著你在碼頭幹活辛苦,就給你帶了些。”
沈無疾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精緻的食盒,又抬頭看看夏夏,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桂花糕的香味己經從食盒的縫隙裡鑽了出來,甜絲絲的,首往鼻子裡鑽,讓他忽然覺得有些餓。
“拿著吧,別客氣。”夏夏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睛裡像是藏了兩顆小太陽,暖烘烘地照著他。
沈無疾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把那句拒絕的話說出口。
他低低地說了聲“謝謝”,聲音小得幾乎被江風吹散。
夏夏卻聽見了,笑容更大了些,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不客氣。那我走了啊,你慢慢吃。”
說完她真的轉身就走了,步子輕快得像一陣風,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沈無疾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食盒,又抬頭看了看那條漸漸消失在街角的淡青色身影。
他打開了食盒的蓋子,桂花糕做得精巧,每一塊都切成小小的菱形,上面灑著金黃的桂花,光是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很甜。
甜得他喉頭忽然有些發緊。
從那天起,夏夏隔三差五地就會出現在沈無疾面前。
有時是在碼頭上,有時是在集市上,有時是恰好路過他幹活的地方,手裡總提著點什麼吃食,或是幾塊點心,或是一壺涼茶,偶爾還會帶一包新炒的瓜子。
每次她都是笑眯眯的,把東西往他手裡一塞,說兩句話就走了,從不糾纏,也不多留,像是真的只是順路來看他一眼。
可城南的碼頭離夏家的綢緞莊隔著半個城,哪裡來的順路?
沈無疾不傻,他知道夏夏是故意來找他的。
可他想不明白,這姑娘到底圖他什麼?
他長得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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