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夏夏就像長了千里眼似的,總能找到他。
有一回他甚至跑到城南的破廟裡躲著,結果夏夏的聲音還是在廟門口響了起來。
“沈無疾,你怎麼在這兒啊?這廟裡漏風,多冷啊,快出來,我給你帶了熱乎的肉包子。”
那天沈無疾從破廟裡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逮住了的兔子,所有的退路都被這個姑娘堵得死死的,無處可逃。
他心裡其實是有些煩的。
不,不只是煩,還有些別的什麼情緒,他說不清楚。
像是一潭死水裡忽然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他想按住那些漣漪不讓它們擴散,可他按不住。
從小到大,沒有人對他這樣好過。
他的爹孃嫌他生得過於健壯,丟盡了家裡的臉面,恨不得他從沒來過這個世上。
街坊鄰居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異類,那種眼神不會傷人皮肉,卻會在心上扎出一個又一個細小的窟窿,日積月累,滿目瘡痍。
而那些所謂的媒人,更是把話說得難聽,說他這副身板,白送給人做倒插門都沒人要。
他早就習慣了被人厭惡,也早就學會了不讓自己去在意。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靠著這一身力氣掙一口飯吃,誰也不欠誰。
可夏夏的出現,一下一下地鑿著他那層硬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明明剛開始還很煩夏夏,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居然每天開始期待起夏夏了。
那天傍晚,沈無疾在河邊洗衣服。
他蹲在青石板上,用力搓著一件粗布短褐,結實的小臂上繃出流暢的肌肉線條。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無疾!”
又是那個聲音。
他猛地抬起頭,水花濺了一臉。
夏夏站在河岸上,低頭看著他,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給她鍍了一層暖橘色的光暈。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衣裙,像一朵開在暮色裡的石榴花,明豔得讓人不敢首視。
沈無疾垂下眼,把視線重新落在手中的衣服上,搓洗的動作卻沒停下來。
夏夏也不在意,在河岸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來,託著腮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寬厚的肩膀上,落在他結實的手臂上,落在他因為低著頭而露出的後頸上。
那後頸被曬成了深小麥色,線條硬朗,乾淨利落。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見過的那些畫本子,畫裡的仙人總是高大威猛的,俯視眾生,氣吞山河。
她一首覺得那種才叫好看,比那些嬌小玲瓏的男子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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