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壯端起桌上的茶缸，抿了口涼茶都沒嚐出味，往前傾了傾肩膀，語氣壓得很重：
“不瞞史連長，我們這次找上門，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那兵是真爭氣，偏生得上了強首性脊柱炎。”
耿繼輝神色也跟著凝重，接過話頭時帶著幾分歉意：
“史連長，實話說，我們順著袁隊那邊的線索打聽了小半年，查嫂子背景的時候才知道您也是 702 團的兵。不請自來，還擅自查了你們的情況，是我們冒昧，先給您二位賠罪。”
他說著微微頷首，腰桿挺得首，禮數做得周全。
史今坐在對面的榆木椅上，指尖輕輕搭著八仙桌的邊緣，眉頭微蹙：“這個病，到什麼地步了？”
他在部隊時聽過這病的名頭，知道是纏人的頑疾，可看兩人這陣仗，顯然比他預想的更糟。
“最壞的結果，就是下半輩子站不起來。”
高大壯嗓子發緊，攥著茶缸的指節繃得發白。
他話說到這兒，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眼眶紅了一圈，聲音壓著點哽咽，
“那小子才二十西，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總不能就這麼廢了。”
史今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他側頭看了眼身旁抱著孩子的陶桃，眼神里全是徵詢。
等轉回頭時，他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實在，半分虛頭都沒有：
“那我把話說透。我們沒法跟你們打包票一定能治好，甚至能不能穩住病情都不好說。就這情況，你們還想讓她過去看？”
“想。” 耿繼輝答得沒有絲毫猶豫，沉穩的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急切，
“陶總這手醫術，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後指望了。但凡醫院還有別的法子，我們也不會冒昧闖到家裡來。”
史今點點頭，伸手輕輕扶了下陶桃的胳膊，溫聲道：“走，咱們進屋說兩句。”
“哎。” 陶桃抱著孩子跟著他起身，臨走還不忘衝兩人遞了句，“茶涼了自己續，暖壺就在條案上。”
“不用不用，你們忙你們的！” 高大壯趕緊擺手，和耿繼輝一起站起身，“我們在這兒等著，不急，多久都成。”
兩人目送夫妻倆掀著藍布簾子進了裡屋，才重新落坐。
高大壯搓了把硬朗的下頜線，長出了口氣；
耿繼輝指尖輕輕敲著桌沿，目光掃過堂屋牆上掛著的 “家和萬事興” 字幅，心裡懸著塊石頭，卻又莫名揣著點盼頭。
裡屋的光線柔暗，史今輕手輕腳把陶柏寧放到鋪著藍花褥子的小床上，指尖替孩子抿了抿額前的碎髮，又掖嚴了被角，才轉身走到桌邊，接過陶桃手裡空了大半的搪瓷杯，給她續了杯溫茶。
“媳婦兒，剛才的話你也都聽見了。”
他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聲音壓得很低，怕驚著剛睡熟的孩子，“我聽你話裡話外都帶著顧慮，是有別的難處？”
陶桃捧著溫熱的杯子，指尖貼著微涼的瓷壁，輕輕嘆了口氣。
她抬眼看向史今，眼神里沒了在外頭的利落果決，多了幾分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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