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這時往前傾了傾身子，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吳哲，你對我這麼大意見，歸根結底，是覺得我踐踏了你們的理想和希望，對吧？”
“是。” 吳哲答得乾脆。
“那我問你。” 袁朗指尖點了點桌面，“昨天的最終考核演習裡，你覺得誰表現最出色？”
吳哲幾乎沒遲疑：“毫無疑問，許三多。”
“為什麼？”
“因為他在最絕望、以為全隊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還在拼盡全力完成任務。”
袁朗緩緩點了點頭，身上的散漫勁兒慢慢收了，語氣沉了下來：
“沒錯。就是要在最絕望、連理想和希望都抓不住的處境裡，還能活下去，還能往前衝。吳哲，我不會踐踏你們的理想和希望，我不能。那是我最珍惜的東西，也是我挑你們的第一條標準。”
“我只是想驗一驗：如果哪天理想碎了、希望沒了，你們還能不能站得住。
真到了戰場上，比這殘酷十倍百倍。
我敬佩一位老軍人，他說自己費盡心血，也不敢妄談勝利，就盼著手下的兵能在戰場上少死幾個。這，才是軍人的人道。”
他看著吳哲，語氣淡卻重：
“從少校到中校，看著就一步之遙。你年輕，腦子活，升得快。我就是想在這一步上，給你加點沉的東西，免得飄。”
吳哲抿了抿嘴，鏡片後的眼神動了動，卻還是梗著脖子，帶著點讀書人的執拗：
“我還是沒法完全信服。我自認擅長辯論，沒想到首長比我更會說。
但我們這類人有通病 —— 太信自己的嘴，不肯多聽。
總愛站在自己的立場評判別人，對著鏡子反倒看不清自己。這也是我起初不想留下的原因之一。”
話音剛落，
袁朗忽然抬手，一串鑰匙帶著金屬輕響飛了過去。
吳哲下意識伸手接住，愣了愣。
“我辦公室鑰匙。”
袁朗靠回椅背上，語氣隨意，
“現在就能去查。私人通訊裝置在右上第一個抽屜。別失望，沒手機卡，也沒電池，從始至終就是個考你們的道具。
接下來一個月，只要還在老 A，整個基地你隨便查，查出任何違規違紀，首接越級找鐵大隊長髮報，不用跟我打招呼。”
吳哲攥著那串冰涼的鑰匙，愣了好半天。
他低頭看了看鑰匙，又抬眼看了看一臉坦然的袁朗，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輕輕吐了口氣，嘴角終於露出點笑意：“…… 我留下來。平常心，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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