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帶著三班的兵,像螞蟻搬家一樣,吭哧吭哧地將那一個個的大箱子從大巴房車上卸下來,在七連門口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越來越壯觀的堡壘。這個場景席捲了整個營區。
越來越多計程車兵被這動靜吸引過來,圍觀的圈子越來越大。驚歎聲、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爺!這得多少錢啊?”
“史班長,嫂子也太……太豪橫了吧?!”
“六一,箱子上寫的啥?!”
伍六一抹了把汗,喘著粗氣,指著一個碩大的箱子:“自己看陶桃食品!兄弟們,咱們七連要過年了!”
“嗷——!”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看向陶桃的眼神,己經從最初的驚豔好奇,徹底變成了高山仰止般的崇拜和……看自家“財神爺”的熾熱。
史今站在陶桃身邊,聽著這震耳欲聾的歡呼,感受著戰友們投來的、幾乎要把他點燃的目光,臉上的熱度就沒下去過。
他感覺自己像個站在聚光燈下的吉祥物,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偷偷瞄了一眼陶桃,只見她依舊揹著小手,微微仰著小臉,嘴角噙著一絲滿足又帶點小得意的笑,彷彿在欣賞自己的“傑作”。那嬌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箱子山”和一群高大士兵的襯托下,反差感拉滿,卻又奇異地掌控著全場的氣氛。
“陶桃同志……這……這也太破費了……”史今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乾澀,帶著巨大的不安和不好意思。
陶桃轉過頭,杏眼彎彎:“破費啥?給大家嚐嚐鮮嘛。再說了,”她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狡黠,“我車裡地方大,順便就帶了。你們訓練辛苦,該補補。”
就在這時,高城連長那極具穿透力、此刻卻帶著一種奇異腔調,像是強忍激動又帶著點荒謬感的聲音再次炸響:
“史——今——!!”
史今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挺首腰板:“到!”
高城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走到近前。他沒有先看史今,而是先對著陶桃,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藹(但在陶桃看來有點猙獰)的笑容:“陶桃同志!辛苦了!這麼大老遠,帶這麼多好東西!我代表鋼七連全體官兵,向你表示最熱烈的歡迎和最誠摯的感謝!” 他說得字正腔圓,頗有幾分做報告的味道。
陶桃落落大方地回以微笑:“連長您太客氣了,一點心意,大家吃得開心就好。”
“開心!必須開心!”高城重重點頭,隨即目光掃向地上的“山”,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猛地轉向史今,臉上那點“和藹”瞬間被一種混合著“恨鐵不成鋼”和“你小子真他娘走大運”的複雜表情取代,聲音陡然拔高,恢復了熟悉的炸雷模式:
“史今!你小子!還杵在這兒幹啥?!等天上掉餡餅呢?!人家陶桃同志千里迢迢來看你,還帶了這麼重的‘禮’!你倒好,像個木頭橛子似的戳這兒!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史今被吼得懵了一下:“連……連長?”
“連什麼長!”高城一指連部的方向,“趕緊的!帶陶桃同志去連部休息室!泡茶!拿最好的茶葉!找點水果點心!好好陪人家說說話!這裡用不著你!” 他頓了頓,眼神在史今和陶桃之間掃了個來回,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是任務!必須完成好!聽到沒有?!”
“是!保證完成任務!”史今下意識地立正敬禮,腦子還有點轉不過彎。連長這是……在給他創造獨處機會?
“還有!”高城又轉向陶桃,臉上瞬間切換回“和藹模式”,“陶桃同志,你先跟史今去歇會兒,喝口水。這些東西,我讓炊事班馬上安排,今晚!就今晚!咱們全連加餐!好好嚐嚐你這‘一點心意’!保管吃得乾乾淨淨,一點不浪費!” 他拍著胸脯保證。
陶桃笑著點頭:“謝謝連長,您安排就好。”
高城這才滿意地揮手:“去吧去吧!史今,愣著幹嘛?帶路啊!”
史今如夢初醒,趕緊對陶桃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又有點泛紅:“陶桃同志,這邊請。” 他努力想表現得鎮定,但微微發顫的聲音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陶桃看著他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覺得有趣極了,順從地跟著他,在一眾士兵們“嫂子慢走”、“嫂子辛苦了”、“謝謝嫂子”的熱烈歡送(起鬨)聲中,走向連部。所過之處,士兵們自動分開一條路,眼神里充滿了善意的促狹和對史今的羨慕。
看著兩人走遠,高城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指導員洪興國,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怎麼,高連長?感覺比帶兵打場硬仗還累?”
高城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忍不住咧開嘴,指著地上那座還在搬運中的“山”:“累?老子是高興!是激動!老洪,看見沒?史今這小子,傻人有傻福啊!這姑娘,大氣!實在!對咱史今那是真捨得!就衝這份心,這門親事,老子第一個贊成!”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興奮,“你信不信,就這些好東西,夠咱們連隊士氣再拔高三成!訓練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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