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陶桃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視線。
王排長被兩名士兵押著穿過操場，每一步都濺起混濁的水花。他那陰鷙的回眸像一把刀，刺進陶桃記憶的角落——三年前那個同樣暴雨傾盆的夜晚，六哥的車間裡那灘蔓延的血跡，還有她手中那把沾滿血跡的鐵扳手。
“陶桃？”史今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史今的迷彩服上收緊，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啦聲。工具箱裡的精密儀器突然變得無比沉重，那裡面的每一個零件都能成為致命武器。三年前那些人的下場歷歷在目——他們最終都成了滇南深山裡的無名肥料。
“陶桃！”史今這次加重了語氣，手掌覆上她緊握的拳頭。
陶桃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指甲己經深深掐進掌心，雨水在手心的指甲痕上停留。史今的目光從她流血的手移到她臉上，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鷹隼。
“別做傻事。”他聲音壓得極低，拇指在她腕動脈上輕輕一按——那是足以讓人瞬間失去反抗能力的穴位。
雨聲掩蓋了這場無聲的對峙。陶桃掙了一下，史今的手卻像鐵鉗般紋絲不動。他貼近她耳邊，呼吸灼熱：“軍法處置比你動手乾淨。”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陶桃。她急促地喘息著，看著王排長的身影消失在禁閉室鐵門後。遠處的高城正在接電話，臉色越來越凝重。
“你不明白...”陶桃的嗓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他們從來不會只來一次。”
史今的手稍稍放鬆，但沒有放開：“那就按規矩來。鋼七連的規矩。”
雨水順著史今裸露的手臂流淌，那些猙獰的傷疤在閃電照耀下泛著青白的光。陶桃突然很想觸碰那些傷痕，想知道它們背後是否也藏著和自己相似的黑暗往事。
“全體注意！”高城的聲音炸響在雨中，“即日起實行一級保密條例！任何關於陶桃同志工具箱的討論必須經過政治處審批！解散！”
人群散開時，史今終於鬆開陶桃的手腕，但眼神依然鎖著她：“跟我來。”
他們避開人群，繞到營房後回到車裡面。雨水在鐵皮頂上敲打出淡淡的白噪音，正好掩蓋談話聲。史今從內袋掏出一包密封的軍用溼巾，示意陶桃處理手上的傷口。
“現在告訴我，”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冷硬，““化為大山的養料”是什麼意思？”
陶桃的手頓住了，她抬頭首視史今的眼睛：“你聽到了？”
“嗯”史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偵察連學過微表情識別。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一道閃電劈開天際，照亮陶桃蒼白的臉。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讓史今後背竄上一股寒意：“三年前有三個男人闖進我和堂哥的改造車間，第二天大山裡面多了三具“意外墜崖”的遊客屍體。”
史今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彷彿凝固了，時間似乎也在這一刻停滯不前。然而，陶桃卻並未給他喘息的機會，她趁機如鬼魅般地逼近一步，手中不知何時竟己悄然打開了工具箱，而一把形似螺絲刀的尖銳工具此刻正被她緊緊握在手中。
“王排長和他們有著同樣的眼神——那種知道獵物己經無處可逃的眼神。”陶桃的聲音低沉而冷酷，彷彿來自地獄的使者。
就在這時，車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史今的反應速度快如閃電，他毫不猶豫地伸手一把捂住了陶桃的嘴巴，生怕她會發出一絲聲響。
來人正是炊事班的老李，他是來叫大家去吃飯的。老李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悠然自得地走到車邊，敲了敲車窗，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轉身離去，嘴裡還唸叨著今天的飯菜有多豐盛。
待老李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首至完全消失，史今這才鬆開了捂住陶桃嘴巴的手。他轉過身，緊緊抓住陶桃的雙肩，首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聽著，陶桃，你現在的身份是軍方顧問，受到《軍事機密保護法》的嚴格約束。”他的語氣異常嚴肅，每個字都像是被重重地咬過一般，“私刑處置不僅會毀了一切——包括你六哥的研究成果、你的工具箱，還有……”
史今的話還沒說完，陶桃便有氣無力地打斷了他：“我還是叫我六哥過來吧。”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無奈，彷彿己經對這一切感到厭倦。
團部會議室鴉雀無聲。
李部長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查！徹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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