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看著走遠的堂哥，那個揹著鼓鼓囊囊工具包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營區大路的盡頭，突然回想起之前和史今的那段對話。
那是前天的傍晚，夕陽將鋼七連的營房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陶桃剛結束通話與六堂哥的電話，手指還停留在手機螢幕上。窗外，十幾個戰士正在訓練場上試用最新批次的太陽能工具，此起彼伏的電機聲與號子聲透過玻璃窗傳來。
她望著那些在塵土飛揚中依然專注訓練計程車兵們，手中的圓珠筆在指間轉個不停，筆帽上的小兔子掛件跟著一晃一晃的——那是史今上次外出時隨手給她帶的小禮物。
“怎麼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史今端著兩杯水走了進來。他剛結束下午的體能訓練，作訓服後背溼了一大片，緊貼在結實的背肌上。見陶桃盯著窗外發呆，他將其中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輕微的“嗒”聲。
陶桃回過神來，接過水杯。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那裡有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小缺口——這是她慣用的杯子，史今記得。
“我讓我哥來一趟，”陶桃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訓練場，“軍工產品不比民用，得完全貼合部隊需求才行。”
史今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順著陶桃的視線望去，看見三班副正帶著幾個新兵在泥坑裡操作光電扳手，泥漿己經濺到了他們半張臉上。
“擔心什麼？”史今問道，目光卻落在陶桃微微蹙起的眉頭上。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小細紋，只有在她特別專注或者憂慮時才會出現。
陶桃嘆了口氣，杯中的水面隨之輕輕晃動：“擔心我哥那套民用標準應付不來部隊的極端環境。”她指向窗外，“你看，你們訓練時又是泥又是水的，普通工具扛不住。上次那批試用品，才三天就有三把螺絲刀進水短路了。”
史今低笑一聲，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自然得彷彿己經做過千百次：“所以我才說，你比誰都適合當軍嫂。”
陶桃的耳根瞬間熱了起來，她猛地轉頭瞪向史今，卻正好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裡。那雙眼睛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琥珀般的色澤，眼角有幾道笑紋。
“誰、誰要當軍嫂了！”陶桃結巴了一下，手中的水杯差點打翻，“我這是工作認真負責好嗎？”
史今及時扶住了杯子，手指不經意間擦過陶桃的手背，觸感溫熱而粗糙——那是長期持槍訓練留下的繭子。他正要說什麼，走廊上突然傳來高城特有的大嗓門，由遠及近：
“陶桃同志！團部後勤部來電話了！問那批新型工具的使用報告什麼時候能交！”
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口戛然而止。高城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最後落在史今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我是不是打擾到什麼了？”高城挑起一邊眉毛，嘴角勾起促狹的弧度。
陶桃“騰”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沒有！我們正在討論工具改進方案！”她的臉現在徹底紅到了脖子根。
史今倒是鎮定自若地收回手，起身立正：“報告連長，陶桃在諮詢部隊實際使用環境對裝備的影響。”
高城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走進來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後勤部要得急，說下週演習要用這批新裝備。”他轉向陶桃，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你哥什麼時候能到？”
“明天一早。”陶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翻開檔案快速瀏覽，“我己經把試用中的問題都整理出來了，包括防水、防塵和抗衝擊這幾個關鍵指標。”
高城點點頭，突然伸手從陶桃頭髮上摘下一小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上去的紙屑：“你辦事我放心。”他瞥了眼史今，“不過下次討論工作，記得把門開著。營區規定，男女同志單獨相處必須保持門開著，即使你們是相親物件，但是戀愛報告還——”
“連長！”陶桃幾乎要跳起來，“我們真的只是在談工作！”
高城大笑著往門外走：“知道知道，我就是提醒一下。”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史今，七點連務會別遲到。”
隨著高城的腳步聲遠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訓練場也結束了下午的課程，戰士們正列隊帶回，整齊的腳步聲和口號聲漸行漸遠。
陶桃長舒一口氣，癱坐回椅子上，用手扇著發燙的臉：“都怪你！這下全連都要知道了！”
史今卻突然湊近，近得陶桃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汗水與陽光的氣息：“我挺想讓全團都知道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笑意，“我說你適合當軍嫂，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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