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手指夾著煙，站在窗邊，煙霧繚繞中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指導員洪興國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整個人幾乎趴在會議桌上，興奮地翻看著陶國正留下來的各類工具說明書。那些銅版紙印刷的冊子在日光燈下泛著光澤，每一頁都配有彩色圖片和詳細引數。
“老高，你看這個多功能鉗的設計！”洪興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手指點著頁面，“居然還集成了電纜剝線功能，咱們通訊班肯定用得上！”
高城深吸一口煙，嘴角微微上揚。他想起昨天初見陶國正時的場景，那個風塵僕僕的工程師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晨霧還未散盡的營區門口，陶國正推著一輛半人高的工具車出現在哨兵視線裡。
他穿著深藍色工裝服，左胸口袋上方印著他們一顆桃的廠標，衣服上沾著些許油漬，看上去像是剛從車間趕過來。右手拖著的樣品箱塞得鼓鼓囊囊，輪子在不平整的路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抗議聲。
“桃兒！”六堂哥老遠就瞧見了迎上來的陶桃，騰出一隻手使勁揮舞，“這營區真氣派！比照片上看著還大！”
陶桃小跑著迎上去，粉紅色的漸變連衣裙的下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她剛要開口介紹，被指導員通知的派人通知的高城，己經帶著三西個連幹部大步流星地圍了上來，作戰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整齊的“咔咔”聲。
“這位就是陶工程師吧？久仰久仰！”高城聲如洪鐘，率先伸出手，“我是鋼七連連長高城，這些都是我們連排長。”
陶國正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工具車穩住，趕緊把手在工裝褲上擦了擦才握住高城的手：“首長好！我們就是個小廠......”
“什麼小廠！”高城一擺手，打斷了陶國正的謙辭，“能解決我軍實際困難的都是好廠！”他好奇地打量著那輛工具車，“這些就是新改進的樣品？”
“對對，根據桃...我妹子上次反饋的問題都做了升級。”陶國正彎腰開啟樣品箱，裡面整齊排列著二十多種工具，每一件都閃著嶄新的金屬光澤，“防水等級提到了IP67，還加強了抗摔設計。”
高城眼睛一亮，轉頭對身後的幹部們說：“走，先去看看戰士們實操！正好一班在訓練場做裝置維護。”
去訓練場的路上，陶國正推著工具車走得有些吃力。三排長見狀，二話不說接過了推車任務：“陶工，我來！這玩意兒在泥地裡不好走。我來吧”要爭取有限配備的機會
訓練場上，十幾個滿身泥汙計程車兵正圍著幾臺模擬故障的發電機忙活。看到連長帶人過來，值班士官立刻吹哨集合。
“繼續訓練！”高城擺擺手，“今天咱們有位特殊客人，是專門來幫大家解決工具問題的專家。”
陶國正有些侷促地站在一群軍人中間，工裝服在清一色的迷彩中顯得格外扎眼。他清了清嗓子：“那個...我能看看大家平時怎麼使用這些工具嗎？”
高城點點頭，示意士兵們照常作業。陶國正立刻蹲到一名正在拆卸發動機外殼計程車兵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每個動作。
“這個角度不好發力對吧？”陶國正突然指著士兵彆扭的手腕姿勢問道。
士兵驚訝地抬頭：“您怎麼知道？”
陶國正沒回答，首接從樣品箱裡取出一把改良版扳手：“試試這個，握把加了15度傾角。”
士兵半信半疑地接過來，一擰螺絲，眼睛頓時瞪大了：“嘿！順手多了！”
高城蹲下身，撿起被替換下來的舊扳手仔細端詳：“陶工，你們這改進很有針對性啊。”
“實踐出真知。”陶國正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記了幾筆，“我們廠里老師傅常說，工具是手的延伸，得順著人體工學來。”
正說著，天空突然飄起細雨。訓練場很快變得泥濘不堪，但士兵們的作業並未停止。陶國正見狀，二話不說脫了外套墊在地上，跪在泥水裡繼續觀察工具使用情況。
“陶工，要不咱們回會議室？”高城伸手想拉他起來。
陶國正搖搖頭，雨水順著他的劉海滴下來：“正好測試防水效能。”他抹了把臉，指向一名士兵手中的電鑽，“看，那裡進水了。”
高城順著望去，果然看到電鑽介面處滲出了細小水珠。他不由得對這位滿身泥水的工程師刮目相看——這觀察力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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