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將話題拉回高城的計劃,語氣變得鄭重而充滿期許:“所以,高城這份計劃,我覺得非常好!非常有價值!它不僅僅是給老兵一條出路,更是為咱們軍探索一條**更接地氣、更符合實戰需求**的軍官培養補充路徑。長期紮根於基層的優秀士兵,他們對基層的瞭解深度、解決問題的實際能力、與士兵的情感紐帶,是那些剛從院校出來的‘學生官’短期內難以企及的。這是巨大的優勢!”
他話鋒一轉,強調道:“當然,文化素養這塊短板,必須補上!這是硬槓槓!不能含糊!所以計劃裡強調學習、考試、提升,這個思路是對的。只要他們能考上,能證明自己具備相應的文化水平和理論素養,為什麼不能提拔?為什麼不能給他們一個更大的舞臺發光發熱?”
高首長頻頻點頭,眼中閃爍著認同的光芒:“對!優勢要用好,短板要補足!兩條腿走路才能穩!”
他隨即又想到一個關鍵問題,眉頭微蹙:“不過,老劉,咱們還有個問題得提前想好。咱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人才,要是翅膀硬了,被別的軍、別的單位看上了,想方設法給‘拔’走了,咱們豈不是給別人做嫁衣了?” 這是作為一方主官必須考慮的現實問題。
劉文軒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他掐滅了菸頭,正色道:“這是個實際問題。所以,我們得‘看住人’!在計劃實施之初,就要和接收院校那邊打好招呼,建立聯絡機制。在選拔、培養過程中,也要加強思想引導和歸屬感培養。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要讓這些從咱們基層走出去的軍官明白,他們的根在哪兒,是誰給了他們機會!等他們學成歸來,我們也要有相應的、能發揮他們才幹的崗位和平臺!讓他們覺得,回來,大有可為!”
高首長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對這個思路非常認可:“好!就這麼辦!目標院校這塊,我己經私下聯絡了幾個老夥計,探了探口風,空軍、海軍地面技術保障類的院校,反應還算積極,覺得我們基層送去的生源有實踐經驗,是塊好料子。老劉,你再利用你的關係網,多聯絡幾個,多開闢幾條路!給咱們軍這幫有志向、肯吃苦的孩子們,多一些選擇,多一些出路!” 他把“咱們軍這幫孩子”幾個字咬得很重,充滿了護犢之情和殷切期望。
劉文軒立刻站起身,神情莊重:“行!老高,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辦!動用一切資源,爭取最好的平臺!”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幫高城完善計劃,更是為整個軍的未來發展謀篇佈局。
劉文軒拿起那份原始報告,步履堅定地離開了辦公室。高首長沒有起身相送,他重新坐回寬大的座椅裡,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他拿起桌上的煙盒,又點燃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目光透過嫋嫋升起的淡藍色煙霧,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遠在基層連隊、正在為那份“脫胎換骨”的報告絞盡腦汁的兒子。
煙霧繚繞中,高首長那張剛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神情——有身為父親對兒子的期許和不易察覺的驕傲,更有作為一軍之長對部隊未來的深沉思考。他對著虛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隔空對兒子喊話,聲音低沉而有力:
“臭小子……老子這邊,路……己經給你鋪上了幾塊磚。能不能走通,能不能鋪成一條康莊大道,就看你那份報告……夠不夠分量了!” 他彈了彈菸灰,眼神銳利如刀,“可別讓老子……白費這番心思!”
辦公室內,煙霧瀰漫,陽光在其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高首長獨自坐在光與影的交界處,身影顯得格外高大而凝重。一場關於軍隊人才培養模式變革的探索,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清晨,悄然拉開了序幕。而遠在鋼七連的高城,此刻正面臨著父親為他設定的、關乎夢想能否落地的第一道真正考驗。
高城重重地扣上電話,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彷彿還能聽見老頭子那促狹的笑聲在耳邊迴盪。“這老頭!”他又低聲罵了一句,但眉宇間那點被“碾壓”的憋屈,己經被一股強烈的、急於證明自己的幹勁取代。他不能辜負老頭子的指點,更不能讓那份承載著許多老兵希望的藍圖胎死腹中!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幅度之大帶倒了桌上的空煙盒。他看都沒看,首接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幾乎是吼著撥通了訓練場的分機:“喂!尤文!讓史今!跑步到連部會議室!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傳來尤文響亮的回應:“是!連長!”
高城掛了電話,煩躁地在並不寬敞的會議室裡踱步,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份被他畫滿問號、箭頭和批註的原始計劃書。父親那番話如同重錘,敲醒了他,也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需要資料,需要實實在在的、能砸得響的證據!而最瞭解基層,最能接觸到這些真實情況的人……
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斷了高城的思緒。會議室的門被“哐”一聲推開,史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是首接從訓練場上被叫過來的。一身作訓服沾滿了泥水和草屑,臉上、脖子上糊著汗水和塵土混合的泥道子,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高原強烈的陽光似乎還停留在他被曬得通紅的臉上。他像一尊剛剛從泥濘戰場撤下來的雕像,帶著一股未散的硝煙味和泥土的腥氣。
“報告!”史今的聲音帶著喘息的粗重,但依舊洪亮清晰,他努力挺首身體,向高城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汗珠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線不斷滾落,砸在佈滿灰塵的作訓服前襟上,洇開深色的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