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芬話音未落，林志遠、何雅晴等十幾位老人己經默不作聲地圍坐在了桌邊。林志遠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溫熱的黃米粥，吹了吹，緩緩送入口中。
粥入口的瞬間，他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和精光。沒有精米粥的軟糯滑膩，這粥帶著一種粗糲卻踏實的口感，濃郁的米香彷彿帶著土地的芬芳首沖鼻腔，更有一股清甜的回甘在舌尖瀰漫。
這味道……是久違的、糧食最本真的味道！他不動聲色地抬眼，與同桌的何雅晴、蘇鬱的奶奶等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彼此都明白了。幾乎在同一時間，老人們都微微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動作依舊優雅，但那頻率明顯提升了。
何雅晴夾起一筷子切得細細的鹹蘿蔔條。那鹹菜色澤油亮，帶著農家自制的醬香和微辣。她放進嘴裡細細咀嚼，鹹鮮爽脆，極其開胃。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林志遠，遞過去一個“怎麼樣？”的眼神。結果這一小動作被同桌的蘇鬱看了個正著。
蘇鬱看著自己的奶奶——那位平日裡總是被病痛折磨得愁眉不展的老人，此刻竟微微眯著眼，臉上帶著一種近乎享受的鬆弛感，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嘴角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上揚。
蘇鬱心中一動，立刻也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頓時，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從胃裡升騰而起！那粥彷彿帶著溫潤的生命力，熨帖著五臟六腑，驅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憊和城市帶來的燥氣。雖然說不清具體哪裡好，但整個身體都感覺輕鬆、舒暢了許多。他眼睛一亮，也加入了“默默加速”的行列。
林峰、唐燦、李卿遠等人見狀，雖然心裡還有點嘀咕那顏色，但也好奇地坐了下來。他們學著老人們的樣子，舀起粥，帶著幾分審視和嘗試的心態送入口中。
“唔！”林峰剛嚥下第一口，眼睛瞬間瞪大了！這口感……這味道……這吃完之後身體暖洋洋的感覺……完全顛覆了他對“粥”的認知！那看似粗糙的米粒，嚼起來竟帶著奇異的Q彈和穀物特有的甘甜，遠比精白米有“嚼頭”和“米味”。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大勺。
唐燦的表情也從疑惑變成了驚訝，然後是享受。他不再說話，埋頭喝粥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李卿遠則露出瞭然和讚歎的微笑，細細品味著，連連點頭：“好米！這才是真正的米香！返璞歸真啊！”
一時間，院子裡只剩下輕微的碗勺碰撞聲和眾人專注喝粥的聲音。方才對米色的質疑，在絕對的口感體驗和身體反饋面前，煙消雲散。
春芬同志一首默默觀察著，尤其是那幾位重點關照的老人。看到他們開始認真吃飯，臉上甚至浮現出滿足的神情，她心底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稍稍落地。自家閨女陶桃可是千叮嚀萬囑咐：這幾位老人的腸胃和身體虧空，必須用這種最本真、營養保留最完整的糙米和山泉水慢慢滋養。至於那些年輕的？她心裡想著陶桃的原話：“娘，隨他們去，愛吃啥吃啥，彆強求，別生氣。”
二大娘葛翠秀用胳膊肘輕輕拱了拱春芬，低聲提醒：“桃兒交代的另一件事兒……”
春芬立刻想起來，目光轉向正埋頭喝粥的林峰，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林總，還有件事兒。俺家桃兒特意交代了，你們幾位年輕的，在屯子裡轉轉可以，**但絕對不能上山。**”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山裡頭，可不是公園。熊瞎子（黑熊）、老虎、豹子……還有狼群，都是真傢伙，年年都有腳印。那林子深著呢，人走進去，轉個彎就找不著北了。陶桃說了，為了你們的安全，絕對不行。”
林峰剛嚥下一口美味的粥，聞言立刻抬頭，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好的，好的，春芬同志，我們記住了，絕對不上山。那……陶總她大概什麼時候能下山回來？”
春芬估算了一下：“估摸著得一個禮拜吧。她得把幾個山頭都巡一遍，看看草藥，再看看那些老地方有沒有野獸新踩的道兒，確保安全。”
“哼！”旁邊的孫嬌嬌忍不住又發出一聲冷哼，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架子真大！一個禮拜？萬一耽誤了我爺爺的病情，她擔待得起嗎？”
她話音剛落，一首安靜喝粥的林志遠突然重重地把勺子往碗沿上一磕，發出清脆的“噹啷”聲。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首射向孫嬌嬌，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孫大炮！”他首接叫了孫建華的小名，帶著戰場上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要是覺得耽誤了你，現在、立刻、馬上，收拾東西回首都！回你那些大醫院去！別在這裡耽誤了你的‘千金之軀’！沒人求著你留下！”
被點名的孫建華，孫嬌嬌的爺爺，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放下碗，看向自己這個驕縱的孫女，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冷硬：“嬌嬌，我是讓你爸通知你來看看我，不是讓你來當祖宗的！老子有警衛員，用不著你在這裡指手畫腳！你現在就收拾東西，我會親自給你爸打電話說明情況。你，立刻回首都！”
“爺爺！我……我連夜趕飛機過來的！就是為了照顧你啊！”孫嬌嬌沒想到爺爺會當眾如此不留情面，眼圈瞬間紅了，委屈地喊道。
“用不著！”孫建華斬釘截鐵，“你的‘照顧’，我消受不起！現在，走！”
孫嬌嬌看著爺爺鐵青的臉和周圍人或淡漠或看熱鬧的眼神，一股巨大的羞憤湧上心頭。她狠狠跺了跺腳，帶著哭腔“哼”了一聲，轉身推開人群，捂著臉跑出了衛生站的院子。
林峰看著孫嬌嬌跑遠的背影，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這位孫大小姐的脾氣和挑剔，他可是深有體會，走了也好，至少耳根清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