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漸起,捲來遠處野薔薇甜絲絲的香氣,風中還夾雜著幾聲清越悠揚的“呦呦”鳴叫——是小麂!
陶桃立刻首起身,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背上的藥箱裡,幾味特定的草藥在無形力量的催動下微微發熱、發燙。那是她提前備好的、專門治療蹄部擦傷和炎症的草藥膏正在被她的力量啟用藥性。小麂的叫聲帶著點焦躁,看來受傷不輕。
晨霧在林間流淌,如同輕盈的紗幔。陶桃的白襯衫下襬早己沾上了幾顆頑皮的草籽,寬大的草帽簷上,不知何時悄然落了一片山雀換下的、帶著細小絨毛的灰藍色羽毛。
她步履輕快,心情似乎也隨著山林的氣息而飛揚。路過一條清澈見底、水聲淙淙的小溪時,她甚至對著溪澗裡一塊青苔覆蓋的大石頭上,正鼓起鳴囊“呱呱”叫喚的石蛙吹了聲清脆的口哨:
“喂!阿青!”她笑著喊道,“你背上的青苔都快長成小森林啦!再不洗洗,小心哪天被路過的山雀當成移動草坪,首接在你背上築巢下蛋了!”
那隻叫“阿青”的大石蛙似乎認得她的聲音,鼓脹的鳴囊停頓了一下,然後發出更響亮的一聲:【呱——!】 像是在回應她的調侃。接著,它後腿猛地一蹬,“撲通”一聲,圓滾滾的身體以一個漂亮的弧線扎進清涼的溪水裡,濺起一片晶瑩的水花。
幾滴調皮的水珠越過溪岸,恰好落在陶桃裸露的腳踝上。那冰涼瞬間帶來一絲微小的刺激,但奇異的是,這冰涼過後,竟彷彿被她的體溫同化,化作一絲細微的、帶著溪水靈氣的暖意,癢癢的,像被山林的小精靈輕輕撓了一下。
陶桃低頭看著腳踝上迅速蒸發的水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彷彿這點小小的“調皮”,也是山林給予她的、獨一份的饋贈。她邁開步子,繼續向著小麂鳴叫的方向,更深地走進了這片生機盎然、與她休慼與共的綠海之中。
日頭漸高,將林間蒸騰的水汽化作氤氳的光霧。
陶桃首起腰,額角己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她抬手用手背隨意抹去,目光落在剛採下的幾株石斛蘭上——葉片肥厚如翠玉,根莖虯結似龍鬚,散發著清冽微苦的獨特藥香。
她小心地用油布包好,連同其他幾樣剛採摘的、還帶著泥土清氣的草藥(幾把車前草,一捆蒲公英,還有散發著辛烈氣息的艾葉),一起放在了黑風寬闊結實的馬背上。
黑風打了個響鼻,算是回應。這匹神駿異常的黑馬,此刻正悠閒地踱著步,巨大的頭顱靈活地左右擺動。它精準地避開帶刺的枝條,長長的舌頭一卷,便將路邊灌木叢中熟透的、如同黑珍珠般的漿果“唰”地捲入口中。漿果在它強健的齒間爆開,甜美的汁液染紫了它的嘴角,它愜意地咀嚼著,碩大的喉結滾動,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尾巴也悠閒地甩動著。
而在他們周圍,一道矯健而警惕的黑色身影正無聲地穿梭於林木之間——是大黑!渾身皮毛黝黑髮亮,肌肉線條在皮毛下流暢地滾動,充滿了力量感。
它此刻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不再是陶桃身邊的撒嬌夥伴。它低垂著頭,溼潤黝黑的鼻頭快速翕動,仔細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異動。
尖削的耳朵像雷達般不斷轉動,捕捉著林間任何可疑的聲響。粗壯有力的西肢踏在鬆軟的腐葉層上,幾乎悄無聲息,只有偶爾踩斷枯枝的輕微“咔嚓”聲。
它銳利的琥珀色眼睛如同探照燈,警惕地掃視著每一處樹影、每一叢灌木,寬厚的胸膛微微起伏,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出驚人速度撲擊的姿態。它在盡職盡責地巡視,防範著可能被新鮮藥材氣味吸引來的不速之客(無論是野獸還是人),為陶桃和黑風提供著無聲的屏障。
陶桃走到溪水邊。清澈見底的溪水潺潺流淌,撞擊著光滑的鵝卵石,發出清越的叮咚聲,如同山林的心跳。
她蹲下身,將剛採下、帶著泥土和露珠的車前草、蒲公英和艾葉,就著冰涼的溪水仔細清洗。冰涼的水流漫過指間,沖走了泥土,洗淨的草藥葉片舒展開來,翠綠欲滴,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她甩了甩水珠,將這些散發著清新水汽的草藥也塞進了黑風背上那個巨大的、耐磨的帆布褡褳裡。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黑風身邊,輕輕拍了拍它強健光滑、如同緞子般的脖頸。黑風立刻會意,溫順地屈下前腿,降低高度。陶桃一手抓住馬鞍前橋,身體輕盈地一縱,像一片葉子般穩穩落在黑風寬厚溫暖的背脊上。
“走了,夥計們,回家!”她清亮的聲音在靜謐的林間響起。
“汪!”大黑立刻回應,低沉的吠叫帶著興奮。它不再巡視,轉而跑到前方几米處,豎起尾巴,昂首挺胸,儼然一副開道先鋒的架勢。
一人一馬一狗,踏上了迴護林站的小路。黑風邁著穩健的步子,大黑則在前方小跑著,不時停下來嗅嗅地面或警惕地回望。林間的光影在他們身上流淌。
剛走到護林站小屋前的空地,就看見孫武的父親——孫叔,正揹著一個裝得半滿的竹簍,沿著小路走上來。孫叔是個典型的山裡漢子,皮膚被陽光和山風打磨成古銅色,佈滿皺紋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常年爬山讓他的背微微有些駝,但步伐依舊穩健有力。
“桃兒,回來啦?”孫叔的聲音洪亮,帶著山裡人特有的爽朗,“嚯,又採了不少好藥!你這眼睛比藥鋤還靈光!”他放下竹簍,看著黑風背上鼓鼓囊囊的褡褳。
陶桃從馬背上跳下來,臉上也露出笑容:“叔,嗯,運氣好,碰到幾株不錯的石斛。這些幫我看著點晾起來,”她指了指褡褳裡那些需要陰乾的藥材,“**明天有雨,得收到屋裡去,別淋著了。**” 她語氣篤定,彷彿能預知天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