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屬於鋼七連的鐵血征程,遠未結束,而這份在陽光下閃耀的甜蜜與榮光,只是最動聽的前奏。他大手一揮:
“行了!原地休息!補充體力!準備迎接晚上的硬仗——!” 陽光灑在鋼七連戰士們的身上,也灑在那袋晶瑩的大白兔奶糖上,折射出溫暖而充滿希望的光芒。
夜風在靶場邊嗚咽,捲起枯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細碎的腳步聲。濃厚的雲層將月光揉搓得只剩一層慘淡的薄紗,勉強勾勒出遠處移動靶模糊而詭譎的黑影。連裁判手中那點微弱的計時器熒光,也彷彿被這沉重的夜色浸染,怯生生地閃爍著,不敢大聲喘息。
史今的身影凝固在起射線後,半跪如石雕。槍托抵肩的剎那,他整個人彷彿沉入了大地,與冰冷的泥土、搖曳的荒草融為一體。沒人看清保險如何被悄然撥開,只有那一聲彈匣入倉的輕微“咔噠”,精準地切入了風嘯的間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沉沒,卻宣告了絕對的掌控。
第一個靶子幽靈般從左側草叢滑出。幾乎在它顯形的同一毫秒,史今的槍口己如磁石般吸附過去——沒有一絲多餘的調整,沒有片刻的遲疑,食指扣動扳機的動作流暢得像呼吸。槍口火光一閃,短促如流星劃過,遠處靶紙傳來沉悶而清晰的“噗”聲,報靶器上“10環”的紅光驟然亮起,在昏暗中灼人眼目。
風勢陡然轉向,帶著哨音。第二個靶藉著這股亂流和夜色的掩護,向右側急竄,速度驟然提升近半!觀賽區一片死寂,空氣彷彿凝固。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史今持槍的右手腕以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角度翻轉、下壓,槍身隨之劃出一道羚羊掛角般的細微弧線。
他肩背的肌肉在薄紗般的月光下瞬間繃緊,拉出一道冷硬如鐵的線條輪廓。“砰!”第二聲槍響撕裂寂靜,槍焰被壓縮得比前一次更短、更急。報靶器的紅光幾乎緊咬著前一次的光點亮起,兩點猩紅在黑暗中連成了一條筆首的線。
最後的目標最為刁鑽,它緊貼地面,如同一條受驚的毒蛇,扭曲著進行不規則的蛇形機動,狡猾地避開了地面上僅有的幾處月光斑塊,徹底融入了最濃稠的陰影。
史今的身體卻像擁有夜視能力,微微前傾,整個重心沉穩如山。那黑洞洞的槍口,彷彿生了眼睛,死死咬住那團在黑暗中瘋狂晃動的模糊黑影。
三秒——短得只夠心臟在胸腔裡搏動三次!第三聲槍響乾脆利落地落下,如同最終定音的重錘。報靶器的螢幕上,三個鮮紅的“10環”並排亮起,如同勝利的勳章。更令人咋舌的是,三個彈著點緊緊簇擁在靶心那個小小的圓圈裡,幾乎重疊!
史今收槍起身,動作簡潔利落。夜風這才得以將槍膛裡殘留的灼熱火藥氣息吹散,帶著硝煙特有的辛辣。他指節上沾著碾碎的草葉露水,冰涼溼潤,但那雙手握槍的姿態,卻穩如磐石,彷彿那冰冷的鋼鐵早己成為他手臂的延伸。
裁判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手中的計時器——鮮紅的數字凝固在“8.7秒”!這個數字無聲地宣告著:比去年團裡那個令人仰望的紀錄,硬生生快了整整1.2秒!而自始至終,那槍口的指向,未曾偏離靶心半分,精準得如同機械。
伍六一、甘小寧、白鐵軍幾人緊隨其後,依次上場。沉重的槍械上膛聲、緊張的呼吸聲、瞄準時微不可聞的調整摩擦聲,開始在起射線上此起彼伏。
高城和指導員並肩站在觀賽區邊緣的陰影裡,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焊在了靶場上。
高城手裡下意識地捏著一個軍用望遠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並未舉起來——史今的表演,肉眼足以震撼心靈。他壓抑著胸腔裡翻騰的激動,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身邊的搭檔說:
“要做動作最標準的,還得是史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準備射擊的伍六一等人,“那小子,看著糙,可那據槍、抵肩、貼腮、瞄準、擊發、收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分毫不差,教科書都該按他的樣子印!每一個細節都摳到骨頭縫裡了,快、準、穩,還他孃的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指導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目光同樣追隨著史今走下靶場的身影,又落在正凝神瞄準的伍六一身上,嘴角帶著欣慰的笑意:“是啊,鋼七連最優秀的班長,不是浪得虛名。他的體能和射擊底子本來就拔尖,更難得的是帶兵這份心。你看伍六一,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還有那射擊姿勢的雛形,可不就是史今的影子?才多久,己經能趕上連裡摸爬滾打幾年的老兵了。”
高城重重地“嗯”了一聲,彷彿卸下了一塊無形的重擔,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眼神里透出一種老父親般的釋然:“這小子……以前對自己太不上心。一顆心全撲在他帶的兵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榨乾了也要把他們往上推。送這個去比武,送那個去集訓,名額爭得面紅耳赤,自己的提幹、考核,總說‘不急,還有時間’,‘他們機會更難得’……我看著都替他揪心。”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複雜,“現在啊,我這心裡頭,算是徹底落地了。”
指導員敏銳地捕捉到了高城話裡的轉變,側過頭,帶著瞭然的笑意:“因為家裡那神來一筆?”
他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帶著促狹,“陶同志是個好姑娘啊。史今肩上,現在壓上家庭的責任了。這責任像塊磨刀石,把他骨子裡那股勁兒徹底激發出來了。你看他現在,那股沉穩勁兒裡透著銳氣,比從前更……怎麼說?更成熟了,也更懂得為自己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