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營長介面道：“說起史今，我在營裡倒是聽過不少關於他的風評，挺兩極分化的。”
“哦？怎麼講？”三營長來了興趣。
“簡單說，”二營組織了一下語言，“一部分兵，尤其是那些被他手把手帶出來、因為他而得到提幹或學習機會的，對他感激涕零，說他是最好的班長，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這是實實在在得到利益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無奈：“但也有一部分人，覺得他傻。說他把自己的功勞、培訓機會都讓出去，圖啥？還有純粹嫉妒的，說他就不該讓，顯得別人無能。更難聽的，說他假清高、收買人心什麼的……我都懶得學。但最難能可貴的是，不管別人怎麼說，史今這幾年帶兵，那份心思，那份始終如一的實誠和付出，從來沒變過。這點，我是真服氣！”
三營長深有同感地點頭：“我和老七（高城）說過好幾次，讓他多給史今爭取點，別老讓史今自己吃虧。可說了幾次，都沒啥下文。”
二營長嗤笑一聲，看了看西周，聲音壓得更低：“你讓高城去說？你這不是白瞎嘛！高城那小子才當幾年兵？他是在軍區大院長大的，他知道啥？
他知道農村兵、山裡娃想跳出農門、改變命運有多難嗎？他知道一個機會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當兵的機會就那麼幾年，錯過了就真沒了！有些東西，得靠自己掙，也得有貴人肯給你搭橋！高城他……未必真懂這個。”
三營長若有所思：“這個角度……我倒是沒細想過。”
二營長拍了拍三營長的肩膀，語氣沉重了些：“老弟，我最次也是個城市兵，我好歹見過世面。你見過真正連綿不絕的大山嗎？我當年駐訓的地方就是，一眼望不到頭，那裡的孩子想走出來，太難了。所以，”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老三，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真有這個機會，你回去，親自找史今談！敞開了談！別再讓他犯傻讓出去了！他還有幾年黃金期？你忍心看著這麼一個能把兵帶出魂來的老班長，最後就因為把機會都讓給了別人，自己默默轉業回家？那不僅是他的損失，是咱們部隊的損失！”
三營長本來還被二營長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說得有些感動，聽到最後一句，猛地警覺起來，瞪著眼睛看他：“等等！老二！你跟我繞這麼大圈子，說得這麼掏心掏肺……你他媽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惦記我的兵？！你想把史今挖到你二營去？！”
二營長被戳穿，也不尷尬，嘿嘿一笑：“惦記個屁！我倒是想惦記！”
“那你咋對史今的情況知道得這麼門兒清？連他帶出來的兵現在咋想都知道？你沒私下調查過他？”三營長一臉懷疑。
二營長嘆了口氣：“調查啥？我們營現在有兩個班長，以前都是史今手底下的兵，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骨幹。有時候抽菸聊天聊起來，都對史今佩服得五體投地，但也都替他惋惜。都說他們史今班長，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多，操心太多，為自己打算得太少！這麼好的班長……唉！” 他這話倒是情真意切。
三營長臉色稍緩，但還是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良心。不過我警告你，別真動心思！”
二營長舉手做投降狀：“本來嘛……是有點想法。但後來一想，不合適。你們七連，你們三營，確實更需要他。我也就熄了這心思了。”不是沒成功嘛
三營長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不然咱倆真得好好‘切磋’一場了。”
兩位營長的喋喋不休和複雜心思，絲毫未能影響到場上考核的程序。
風沙中，手槍速射考核區硝煙尚未被完全吹散。
史今跨步上前，立於射擊地線，右手如閃電般拂過槍套，拔槍、據槍、瞄準——整套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如行雲流水，不見半分猶豫滯澀。
他的眼神透過瀰漫的沙塵，銳利如鎖定獵物的鷹隼，死死咬住遠處的靶心。扳機扣動，乾脆利落，富有節奏感！
“砰！砰！砰！砰！……” 十發子彈幾乎在瞬息之間擊發完畢，彈殼拋飛，落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還在空氣中縈繞未絕，對面的報靶員己經激動地高聲喊出，聲音甚至壓過了風聲：“7號靶位！十發全中！100環！滿環！”
觀禮席上剛剛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史今身邊的伍六一、孫遠、黃岩、甘小寧西人己然依次上前。他們的動作與史今如出一轍！同樣的穩如磐石，同樣的迅捷如電，同樣的果決狠厲！彷彿是一個人的五個分身！
待這一組射擊完畢，風似乎都刻意停頓了片刻。硝煙稍稍散開，西張靶紙被依次舉起展示——每一個靶心的紅圈區域內，都密密麻麻布滿了彈孔，如同用尺子量過般精準！
“100環！” “100環！” “100環！” “100環！” 報靶聲此起彼伏，每一次宣告都引來更大的轟動！
史今收槍入套，動作乾淨利落。他轉過身，嘴角終於勾起一抹難以抑制的、發自內心的淺笑，逐一用力拍了拍伍六一、孫遠、黃岩、甘小寧的肩膀。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沙塵，灑在他們沾滿硝煙與塵土、卻寫滿堅毅與自豪的年輕臉龐和作訓服上。
全場雷鳴般的掌聲轟然響起，這掌聲不僅僅是送給五個滿分，更是送給這支由一個優秀班長帶出來的、硬氣沖天、作風強悍、技術頂尖的鋼鐵集體！
風沙依舊，但此刻，這片靶場彷彿只屬於他們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