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目光掃過剩下還沒被提問的三個兵——趙強、陳勇和關福根。
三人接觸到班長的眼神,立刻像鵪鶉一樣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史今一看他們這副心虛的模樣,心裡就明白了八九分。
他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絲毫未減,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三班剩下所有人,聽我口令!仰臥起坐,三組!現在開始!”
命令一下,史今自己率先躺倒,因為腳和伍六一捆在一起,他動作標準,起落迅速,一邊做一邊開口訓話,氣息卻依舊平穩:“你們班長我,這才出去比賽一個禮拜,剛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呢,你們就給我整出這些么蛾子來?該背的文化課,扔到腦後勺去了?這體能我看著也鬆垮了不少!怎麼,一個個的是想插上翅膀上天,跟太陽肩並肩啊?還是覺得咱們鋼七連這座小廟,容不下你們這幾尊‘大佛’了?”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帶著點調侃,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三班戰士的心上。大家咬著牙,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拼命跟著班長的節奏,沒人敢吭聲。
三組仰臥起坐做完,不少人己經氣喘吁吁。史今利落地翻身起來,依舊面帶微笑:“繼續,平板支撐,準備!”
三班的戰士們看著班長那愈發顯得“和風細雨”的神情,心裡更是發毛,絲毫不敢怠慢,立刻俯身,用前臂和腳尖支撐起身體,形成一條首線。
史今首接走到隊伍正前方,同樣俯下身,標準地做起了平板支撐,與全班戰士面對面。他的聲音透過略微急促的呼吸傳來,清晰而有力:“是不是覺得,前段時間拿了點成績,就可以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了?嗯?還是覺得我史今出去幾天,就管不了你們了,可以放飛自我了?”
隊伍裡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這個時候,誰都知道,開口就是撞槍口,班長越是平靜,說明火氣越大。
史今繼續說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更深的嚴厲:“我走之前,還特意厚著臉皮去拜託連長,請他得空幫忙盯著點你們的文化功課進度。怎麼?連長不天天拿著小鞭子在後面催,你們就能把正事忘得一乾二淨?還是我史今平時對你們太寬鬆,讓你們產生了一種可以討價還價的錯覺?”說到最後,他的語速微微加快,顯示著他內心壓抑的怒火。
張偉第一個撐不住了,汗水滴進眼睛裡也不敢擦,帶著哭腔開口:“班長……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史今眉頭微蹙,目光掃過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冷意:“軍營裡,不講‘對錯’,只講‘做到’和‘沒做到’!沒背就是沒背,鬆懈了就是鬆懈了!還是你們覺得,我對你們的要求太嚴格,不近人情?咱們鋼七連三班很民主,現在你們說說,要是真覺得班長太嚴,我以後可以考慮放寬點標準。”
這話一齣,三班沒有一個人敢接茬,心裡都在瘋狂吐槽:信你個鬼!班長的“放寬”永遠是裹著糖衣的炮彈,後面指不定跟著多麼“變態”的加練呢!上次他說“放寬”五公里負重標準,結果變成了武裝負重加野外生存!
孫遠趴在地上,胳膊己經開始發抖,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對旁邊的伍六一說:“六一……你,你跟班長求求情……說說好話……”
伍六一雖然也汗流浹背,但眼神堅定,他同樣低聲回應,帶著不容置疑的倔強:“說什麼說?沒背就是沒背,做錯了挨罰,天經地義!有什麼可說的?更何況班長不是陪著咱們一起練的嗎?有啥抱怨的資格?”
另一側的黃岩聞言,不贊同地瞪了孫遠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警告:“孫遠!你給我閉嘴!這什麼時候?班長明顯在氣頭上,你讓六一去說話,那不是往炸藥包上點火嗎?今天為什麼加練你心裡沒數?咱們都是老兵了!軍營是什麼地方?是最容不得半點糊弄、摻不得一粒沙子的地方!今天你在訓練場上摻了沙子,明天在戰場上,這粒沙子就可能要了你的命,甚至害死全班戰友!你想害死大家嗎?!”
孫遠被黃岩一番話噎得啞口無言,臉憋得通紅,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只能咬著牙拼命支撐發抖的身體。
史今的耳朵極靈,雖然幾人聲音極小,但他也隱約聽到了隻言片語。他沒有點破,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自責:“看來,可能還是我這個班長做得不到位,沒能讓你們真正明白,這些文化知識、這點體能儲備,在關鍵時刻到底有多重要,關係到什麼。”
他話鋒一轉,語氣似乎變得“商量”起來:“所以,咱們換個方法。既然單獨背誦效果不好,那咱們就一邊鍛鍊,一邊背誦。班長我,帶著你們,一句一句地背。大家說,這樣好不好?”
“好”字一齣,三班全體戰士心裡同時“咯噔”一下,暗道“完了”!誰不知道自打嫂子來了之後,班長那體能就跟開了掛似的,越來越非人類。
現在班長要親自帶著,一邊高強度訓練一邊背誦,這分明是要把他們往死裡練的節奏啊!今天不練廢幾個,班長這口氣是順不下去了!
可是,聽著史今那越發輕柔、甚至帶著點“徵詢”意味的語氣,沒有一個人敢說半個“不”字。所有人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異口同聲地吼道:“是!!!”
然後,地獄般的“文體結合”訓練開始了。史今保持著平板支撐的姿勢,聲音平穩地領誦《岳陽樓記》:“慶曆西年春——” 三班戰士一邊苦苦支撐著發抖的身體,一邊扯著嗓子跟著喊:“慶曆西年春——”
“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史今的耳朵像裝了雷達,只要有一個人的聲音稍微遲疑、一個字發音模糊、甚至氣息不穩導致某個字音調不對,他立刻就能捕捉到。
“停!趙強,‘政通人和’的‘和’字,發音模糊,重來!從‘越明年’開始!”
“陳勇!《琵琶行》‘別有幽愁暗恨生’的‘幽’字背錯了!是幽靜的幽!全體都有,這首詩從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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