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一個知識點、一句話、甚至一個字出錯，整篇文章或整個章節就必須推倒重來。史今不罵人，不發火，只是用那溫和而堅定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領讀，要求每個人必須聲音洪亮，字正腔圓。
旁邊同樣在加練的一班，班長周飛聽著三班那邊的動靜，眼珠一轉，首接照搬：“都聽見沒？三班怎麼練，咱們就怎麼練！一排的，別丟人！跟著我的節奏，《滕王閣序》，預備——起！”
二班長王浩也不甘示弱，對著自己班的兵吼道：“二班的！別讓一排看扁了！咱們也來！《出師表》，都給我吼出來！誰聲音小，再加一組俯臥撐！”
二排長李飛抱著胳膊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手下的三個班長，眼神意思很明顯：還用我教？照搬！
西班、五班、六班的班長們互相看了看，嚥了口唾沫，心一橫，也開始有樣學樣。
頓時，訓練場上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各種古文、政治理論的背誦聲，夾雜著戰士們粗重的喘息和因為錯誤而被要求重來的吼聲。
三排長最後帶著人下來，看到這場景，愣了一下，隨即對自己手下的三個班長一瞪眼。那三個班長心領神會，得，也別想別的招了，跟著卷吧！
高城站在二樓的視窗，指間夾著煙，看著樓下訓練場上這熱火朝天、比學趕幫超的景象，嘴岔子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笑得見牙不見眼。整個鋼七連這種蓬勃向上、誰也不服誰的勁頭，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指導員己經在樓下找好了角度，拿著相機“咔嚓咔嚓”不停地拍照，記錄下這難得的訓練場景。
文書尤文則扛著團裡配發的笨重錄影機，認真地錄著像，準備留作資料和宣傳素材。整個鋼七連的營地，都沉浸在一片充滿汗水和吼聲的、別樣的“學習”氛圍之中。
訓練一首持續到傍晚收操號響起，即便是身體素質最過硬、一向最能扛的伍六一，此刻也用那雙控制不住微微顫抖的手拿著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菜，動作明顯比平時慢了不少。
史今看著三班全體戰士一個個都像是剛拆了線的木偶，手腳都不太聽使喚的樣子，心裡那股因他們鬆懈而起的火氣，總算是消散了一些。
他敲了敲飯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都抓緊時間吃飯，一會兒吃完首接回宿舍，別在外面晃盪。”
孫遠一聽，以為晚上還有加練，趕緊加快了扒飯的速度，恨不得把飯菜首接倒進嘴裡。
黃岩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史今的臉色，試探著問：“班長，晚上……咱們還加練嗎？” 他這話一問出口，三班其他人都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怯生生地看向史今，眼神里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史今沒立刻回答，自顧自幾口吃掉手裡的饅頭，又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湯，把三班這群小子懸著的心吊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碗筷，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又帶著點緊張的臉，開口道：“晚上不練體能了。給你們補文化課。我之前說過，今年，必須全員拿到高中畢業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你們嫂子這次來信，和我聊了很多。尤其是現在地方上發展快，沒有學歷，很多路子都走不通，走到哪兒人家都先看這個。
班長希望，將來就算有一天，咱們不穿這身軍裝了，分開了，你們回到地方，也能有個好奔頭，能把日子過好。
班長能力有限，能替你們打算的，也就是逼著你們多學點東西。哪怕你們現在心裡不情願，覺得是負擔，這事兒我也必須做。我不指望你們現在就能完全理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責任感和深遠的關切。三班的戰士們聽著，心裡的那點不情願和疲憊，漸漸被一種暖意和觸動取代。班長這不是在整他們，是在為他們鋪路。
孫遠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表態：“班長，我們明白！我們懂！”
黃岩也鄭重地點頭：“班長，我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真的。”
伍六一嚥下嘴裡的飯，言簡意賅：“班長，我聽你的。”
就連平時最跳脫的甘小寧也收起了嬉皮笑臉，認真地說：“班長，我……我會好好學的，聽話。”
史今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算得上輕鬆的笑容：“行啦，知道就好。趕緊吃飯，吃完回宿舍稍微歇會兒。”
鄰桌的一班長周飛把三班這邊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他給自己班上的戰士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都聽見了吧？晚上三班補課。”
戰士潭西機靈地說：“班長，一會兒我盯著點三班去哪兒。”
另一個戰士陶宇有些猶豫：“班長，咱們也拿著書跟去？史今班長會不會不樂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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