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所有的戰士，包括剛坐下的一班二班，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目光聚焦在兩位排長身上。
三排長張強見二排長開了口，也趕緊跟上，姿態放得更低，幾乎帶著點懇求的意味：“史今，哦不，史班長！我們絕對不是來搗亂的！就是真心實意想讓戰士們多學點東西，提升一下。你看你要是覺得不方便，場地太小，我們馬上就走！絕不給您添麻煩！”
說完，他還故意朝身後擠在門口的兵們使了個嚴厲的眼色，那意思是“都給我表現好點，能不能留下就看現在了！”
史今看著這兩位平時在訓練場上說一不二的排長，此刻卻像做錯了事的學生一樣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抬起拿著粉筆的手，用指節在黑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篤、篤”，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瞬間壓過了所有細微的騷動和呼吸聲。
“排長。”史今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份量。
就這簡單的兩個字和稱呼，讓二排長和三排長都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腰板，神情更加專注，彷彿在接受重要指令。
“我的課，”史今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以及他們身後那些帶著渴望和忐忑眼神的兵，“不挑人。”
他頓了頓，語氣轉而帶著一絲銳利，“但也不養閒人，更不歡迎看熱鬧的。想聽，可以，先把學習的態度拿出來。”
他側身讓開半邊身子，露出寫滿公式的黑板，語氣不容置疑：“自己去找馬紮，或者站著聽。動作輕點，別擋著後面的人看黑板。找到位置就安靜坐好，準備聽課、考試。”
二排長和三排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過關了”的巨大慶幸和一絲尷尬。兩人連忙點頭，聲音都帶著點激動：“謝謝史班長！謝謝史班長給我們這個機會！”
說完，這兩位排長也顧不上面子了，親自帶頭，招呼著自己排的兵：“快！都輕點聲！去搬馬紮！別擠！注意秩序！”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又快又輕，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惹怒了講臺上那位比連長威懾力還大的“史老師”。
就在會議室裡剛剛重新恢復秩序，所有人都找到位置坐好或站定，史今準備宣佈考試開始時，會議室的門又一次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連長高城和指導員洪興國的腦袋一上一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屋裡瞬間變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緊接著，“唰”的一聲，全體人員，包括兩位排長，都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
高城掃了一眼這間被塞得水洩不通、連落腳地都快沒有的會議室，又看了看講臺上一臉平靜、彷彿早就預料到的史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他壓低聲音，沒好氣地衝離門口最近的二排長李飛低吼道：“李飛！你們二排三排的人都貓在這兒幹什麼？我和指導員在連部轉了一圈，連個鬼影子都找不著！敢情全連都跑這兒來開小灶了是吧？”
二排長嚇得一哆嗦，趕緊立正，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求助似的將目光投向講臺上的史今。
史今放下粉筆，轉過身，面向門口，乾淨利落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清晰洪亮：“報告連長、指導員！我正在組織三班進行預定文化課學習及理論考核。其他排的同志……是主動要求前來旁聽，積極求學，我己經同意他們留下，並強調了課堂紀律和考核要求。”
“主動要求？”指導員洪興國挑了挑眉，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他走進來，拍了拍史今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賞和一絲調侃，“行啊史今，現在成了咱們鋼七連的‘首席講師’了？全連都知道你這兒講課管用，能學到真東西，都跑來‘取經’了？”
史今被指導員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剛想開口解釋，連長高城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高城的目光掃過全場，看著這一張張年輕、帶著求知慾的臉，原本板著的臉也緩和了些，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嚴肅：“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正好。史今，你別管我們，繼續講你的課！就當我們倆也是來聽課的，感受一下咱們鋼七連的學習氛圍。”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認真聽史班長講！好好記！好好學！誰要是開小差、走神，別說史班長不答應，我和指導員第一個饒不了他！別浪費了這寶貴的學習時間，更別辜負了史班長的一片苦心！聽到沒有？！”
“是！連長！指導員！” 滿屋子的人齊聲吼道，聲音洪亮整齊，震得窗戶玻璃都彷彿在嗡嗡作響。
史今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重新轉過身，面對黑板。
他拿起那半截粉筆，在黑板上方用力寫下了今晚的第一個正式標題，粉筆劃過黑板，發出堅定而清晰的聲音。他心裡無奈地笑了笑，暗自思忖：（這下好了，本想給我們班搞個小測驗，現在變成全連統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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