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抬手指了指寫滿白色粉筆字的黑板，語氣輕鬆地說：“好了，現在我黑板上出的這30道數學題，所有人，包括兩位排長、連長、指導員，現在開始做吧。時間是……一個半小時。”
“啊？”
“做題？”
一班長周飛、二班長王浩、二排長李飛、三排長張強，甚至連高城和指導員洪興國都傻了眼，面面相覷。他們以為史今要講課，結果是首接考試？
一班長周飛忍不住舉手，聲音都變了調：“史……史班長，你……你今天晚上不講課了？首接就……做題？”
史今搖了搖頭，臉上那溫和又帶著點“算計”的笑容不變：“不講了。我出去比賽一個禮拜，回來總得給班裡的戰士摸摸底，看看我走的這些天，他們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這些數學題，全是篩選出來的往年高考真題和模擬題，知識點覆蓋比較全。只要能把這類題吃透了，拿到高中畢業證基本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本來我準備了一共150道，打算分期分批考，可惜黑板寫不下了，所以今晚先寫這30道。好了，別廢話了，紙筆都發下去了，抓緊時間，開始做吧。”
高城皺著眉頭，看著黑板上那些對他來說也有些陌生的符號和圖形，又看了看滿屋子表情各異的兵，清了清嗓子，一錘定音：“都聽見史班長的話了？開始做題！我也正好看看，咱們鋼七連的文化底子，到底是個什麼水平！”他這話既是命令，也帶著點自我解圍的意味。其實心裡沒底。
指導員洪興國也適時補充，安撫有些躁動的情緒：“都放鬆點，就是一次普通的摸底，瞭解情況，不計入個人成績，別有壓力。自己做自己的，實事求是。”
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的二排長和三排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自投羅網”的苦澀，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筆，對著第一道題發起了呆。
剎那間，這間充滿雄性荷爾蒙的會議室，彷彿變成了一個沒有硝煙卻同樣緊張的“考戰場”。
三十道數學題像三十個堅固的堡壘，寫在兩塊大黑板上，這群平日裡扛槍打靶、越野衝鋒眼都不眨的鋼鐵戰士們，此刻大部分都“陣亡”在了函式、幾何和代陣列成的“第一道防線”前。
一班長周飛把圓珠筆尾端咬得咯吱作響，穿著軍靴的腳無意識地在水泥地上來回摩擦，活像一頭被難題困住的犟驢。
他一會兒猛地蹲下，紮成個標準的馬步姿勢，彷彿要用丹田之氣把答案從腦子裡“逼”出來；一會兒又幹脆一屁股席地而坐，後背緊緊抵著冰涼的牆壁，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疙瘩。
旁邊的二班長王浩表現更逗。他先是整個人趴在地上，胳膊肘硌在堅硬的地面也顧不上了，眼睛幾乎要貼到草稿紙上。
可趴久了不舒服，他又翻個身仰面躺著，眼神放空地盯著會議室天花板那盞昏暗的日光燈，像是在指望那燈光能突然靈光一閃，把解題思路像探照燈一樣首接照射進他腦子裡。
一道關於圓錐曲線的題目徹底難住了他，他煩躁地抓著自己寸短的頭髮，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手指在草稿紙上畫了無數個歪歪扭扭、毫無規則的圓圈，最後終於耐心耗盡，把筆往旁邊一扔，對著天花板無聲哀嚎：“這破拋物線，咋比咱們投擲手榴彈計算彈道還他孃的難搞！”
不遠處的西班長馮晨倒是顯得很沉穩。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個掉了漆的舊搪瓷缸子，裡面泡著濃茶，他一邊小口小口地抿著，一邊用那隻佈滿老繭、慣於操槍弄炮的粗糲手指，小心翼翼地點著題目上的數字和符號。
遇到三角函式題，他嘴唇翕動，唸唸有詞，像是在背誦什麼複雜的戰術口令或密電碼。可寫著寫著，筆尖就停滯不前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題目，半天身體都沒挪動一分，活像一尊被突然按了暫停鍵的軍營雕塑。
整個會議室裡，場面熱鬧又帶著幾分滑稽。這群能在泥濘中摸爬滾打、在烈日下負重奔襲的硬漢，此刻全都成了這幾道數學題的“俘虜”，各種抓耳撓腮、冥思苦想、東倒西歪的姿勢層出不窮，比平時戰術演練時的匍匐前進和低姿躍進還要“豐富多彩”。
史今揹著手，在擁擠的會議室過道里慢悠悠地踱來踱去，活像個經驗老道又嚴格無比的監考老師。他看著眼前這群平時生龍活虎、嗷嗷叫，此刻卻大多愁眉苦臉、對著草稿紙“相面”的兵，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不住開腔了，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咋的了這是？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頭耷腦的。”
他走到正對著題目齜牙咧嘴的甘小寧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甘小寧，在訓練場投手榴彈，拋物線不是算得挺準嗎？落點分毫不差。這數學題裡的拋物線跟那是親戚，原理相通，你靜下心來，跟它好好‘嘮嘮嗑’，說不定就想通了。”
甘小寧苦著一張臉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迷茫：“班長，關鍵是這‘親戚’它……它不認我啊！它說的啥我根本聽不懂！”
“不認你，你就給我‘強攻’！拿出你五公里越野最後衝刺那個勁頭！”
史今又踱到伍六一旁邊，彎腰掃了眼他那張畫滿了各種交叉輔助線、堪比複雜作戰地圖的草稿紙，語氣帶著點調侃，“伍六一，你這是在畫進攻路線圖呢？還是佈置反坦克壕？思路要清晰，別把‘敵人’繞暈了，先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他揹著手，在隊伍前方停下腳步，聲音故意放得洪亮，帶著一種激將法：“同志們！都給我精神點！這數學題啊，它就是‘紙老虎’！看著嚇人，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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