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這才恍然大悟，他露出一絲笑容，拍了拍史今的肩膀，說道：“還是你聰明啊，史今！這確實是團長的事情，我瞎操什麼心呢？”
史今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時間，說道：“連長，我班裡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我就先回去了。”
高城揮了揮手，說道：“行，你去吧。我帶著他們去找團長，別在這裡煩我了。”
史今如釋重負，他看著高城走進會議室，然後迅速轉身，快步離開了這個地方。畢竟，這樣的大事，他可不想摻和進去。
王團長捏著那份剛從鋼七連送來的、還帶著油墨味的報告，指關節微微發白，胸口隨著呼吸明顯起伏。辦公室裡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報告是高城親筆寫的，字跡一如既往的工整有力，甚至帶著點刻板的規範。
他把各連隊的人員編制、現有冬裝情況、特殊任務需求、以及爭論的焦點都列得一清二楚，條分縷析，邏輯嚴謹。
連後續批次大衣抵達後，如何優先補給困難連隊的承諾和初步設想，也都寫得明明白白。
可偏偏末尾那“以上方案，當否，請團長批示”幾個字，落在王團長眼裡，卻怎麼看都像是高城這小子在巧妙地“甩包袱”——把最難啃的骨頭、最得罪人的決定，首接推到了團部。
他在鋪著綠色軍毯的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圈，擦得鋥亮的三接頭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而壓抑的“咚咚”聲，心裡的火氣像是被風箱鼓動的爐火，越憋越盛——這高城！
這個混蛋玩意！辦事能力是沒得說，穩妥周到，可一遇到這種需要硬碰硬、拍板得罪人的事兒，就習慣性地往上捅，這要傳出去，倒顯得他這個一團之主沒了魄力，鎮不住場子！
深吸了幾口氣，王團長還是穩住了心神，走到那張厚重的、漆色暗沉的辦公桌前，一把抓起了那部醒目的紅色保密電話。
他手指在老式撥號盤上利落地、帶著力度地連續按壓，接通了那個只有師旅級以上領導和極少數核心人員才知道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一聲沉穩的“喂？”，
王團長立刻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煩躁，身體不自覺地挺首了些，語氣恭敬卻又不失老部下特有的熟稔：“老首長，是我，王慶瑞！這麼晚打擾您休息了。有個事兒……得跟您唸叨唸叨，心裡堵得慌，也算是……給您告個小狀！”
電話那頭，高軍長沉穩有力的聲音傳來，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聽不出絲毫睡意：“慶瑞啊，少來這套。你這口氣，一聽就是被哪個愣頭青給頂著了。說吧，什麼事能讓你這個老油條都這麼上火？”不會是高城吧。
“還不是您家那位高城！”王團長嘆了口氣，話裡帶著點顯而易見的“恨鐵不成鋼”，“說起來，這事兒還得從前段時間說起。鋼七連三班長史今，您還有印象嗎？那個穩重紮實的骨幹。
他媳婦兒，就是上次來駐地裡相親那個挺有主見的姑娘，人家心疼史今冬天在草原上挨凍，也不知道怎麼琢磨的，不光給史今一個人，愣是給鋼七連全連都置辦了一套過冬的‘豪華裝備’！”豪華的他都眼饞。
“哦？”高軍長的聲音裡透出幾分意外和興趣，“還有這事？高城這傢伙，嘴巴倒是嚴實，回家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史今這媳婦兒，看來是真支援他工作啊，有覺悟。”這姑娘不錯。
“何止是有覺悟！”王團長語氣誇張了些，“老首長，您是沒見到實物！那質量，真是頂呱呱！純羊毛絮的軍大衣內膽，厚實得跟小棉被似的；配套的羊皮帽子，護耳放下來，一點風不透；還有那羊絨混紡的保暖內衣和加厚羊毛襪，都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穿在身上，咱們這草原上的白毛風都未必能打透！”
高軍長沉吟了一下：“這麼說，你們全團都眼紅了，跟著申請購買了？”
“唉，可不是嘛！”王團長的語氣帶上了心疼，“我看著底下那些兵，大冬天在野外訓練，凍得嘴唇發紫，手都伸不首，我這心裡……就跟刀剜似的！您知道咱們這草原上的風，那真跟刀子沒區別，刮起來沒遮沒攔的。有這麼好的東西，我能不想著給全團都配上嗎？”
“慶瑞啊，”高軍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還是老樣子，見不得手底下的兵受一點委屈。”
“老首長，您是不知道後面的事兒！”王團長像是找到了傾訴物件，話匣子打開了，“高城這小子，倒是會借勢辦事，把採購渠道給接了過來。
可問題是，各連為了這第一批才兩千五百件的分配額度，都快吵翻天了！
高城呢，他倒好，把各連的需求、矛盾摸得門兒清，方案也做得像模像樣，可臨到拍板定案，他轉頭就把這份詳盡的報告給我推回來了！
美其名曰‘各連需求特殊，情況複雜，他一個連長壓不住陣腳，請團領導定奪’！您說，這不是滑頭是什麼？”
高軍長立刻抓住了關鍵點：“怎麼，是老鄉那裡供應跟不上，數量缺口太大？還是有什麼其他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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