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下意識地把腳縮得更往裡了些，臉上堆起笑容，打著哈哈：“是純羊絨的，穿著是挺舒服，就是……就是有點過於保暖了，容易出汗，反而覺得有點捂腳。”
他心裡暗罵：老爺子眼睛真毒，連襪子都不放過。
“捂腳正好啊，”高軍長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我那警衛員小李，上個星期跟著下去檢查防凍工作，不小心把腳凍了，現在走路還不太利索，正需要這種保暖效果好的襪子。你這襪子要是穿著確實覺得捂得慌，不舒服，不如……”
“舒服！特別舒服！”高城趕緊打斷老爺子的話，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生怕慢一步這襪子就保不住了，“我腳底板汗腺發達，就適合這種透氣又保暖的！再說了，我這襪子都己經上過腳了，有味道，給小李同志多不衛生，多不合適啊！” 他心裡哀嚎：靠！這是明目張膽地打劫啊！
高軍長被他這連珠炮似的拒絕堵得一噎，心裡暗罵這小兔崽子真是越來越精明了。
他換了個思路，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追憶和感慨：“你小子啊，現在是真知道護東西了。
想當年我們穿插行軍，在野外，戰友之間別說一雙襪子，就是最後一塊壓縮乾糧，最後一口水，那都是輪著分著吃。一件棉大衣，晚上站崗的兄弟穿完了，回來再給凍醒的兄弟披上……現在條件好了，你們倒把這些身外之物看得比戰友情還重了？”
“爸，話不能這麼說，情況不一樣了。”高城收起嬉皮笑臉，神情變得認真起來，“這些保暖裝備，在現在是提高生活保障，但在極端環境下，那就是保命的本錢，是維持戰鬥力的關鍵。
我作為連長，有一身夠用就行了，多出來的，應該留給更需要的戰士。但身上這一身，是人家史今媳婦兒送給我們鋼七連全體官兵的心意，是我和戰士們一起領受的，我得留著，穿著，這樣才能和戰士們感同身受。
要是我這個連長都搞特殊化，把自己弄得跟個土財主似的，那戰士們心裡會怎麼想？” 他眼神里帶著堅持，意思很明確：說什麼也不給。”老頭兒，但感情牌我也不給。
高軍長心裡盤算著，這小子現在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強攻看來是不行了，得智取。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你等著，我書房裡有樣東西，給你看看。”看來還是要出點血了。
不一會兒，高軍長拿著一個軍綠色的、有些年頭的鐵質餅乾盒子走了出來。他開啟盒蓋，裡面赫然是幾包包裝精緻的特供香菸，煙盒上沒有任何商標，只有簡單的代號，旁邊還有一個小巧的陶瓷茶葉罐，上面貼著“明前龍井”的紅紙標籤。
“這煙，是以前的老部下從雲南那邊特意捎來的內部特供，我記得你前兩年回家的時候唸叨過，說味道醇厚。還有這茶葉，頂級的明前龍井，味道清淡，養胃生津。” 他抬眼看了看高城，眼神意味深長，彷彿在說：小子，換不換？
高城眼睛瞬間就亮了。老爺子的特供煙，他覬覦己久了，那味道確實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以前只能趁老爺子不注意偷偷順一兩根，像這樣整包放在眼前，誘惑力太大了。
還有那明前龍井，也是他爹的心頭好，平時碰都不讓他碰。“爸，您這是……？” 他有點不敢相信，平時摳門的老爺子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想要？”高軍長把鐵盒子往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推，發出清脆的聲響，“簡單。你身上那套羊絨保暖內衣，還有你腳上那雙襪子，脫下來給我留下。這盒子裡的煙和茶葉，就全歸你了。”我的茶葉，我的煙。臭小子！
高城看著鐵盒子裡那幾包誘人的特供煙和精緻的小茶罐，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那件如同第二層皮膚般溫暖舒適的羊絨內衣，心裡頓時天人交戰，糾結無比。特供煙是真想要，可這羊絨內衣也是真舒服，而且意義不同一般。
“爸，您這哪是交換，您這是趁火打劫啊！”高城苦著臉，試圖討價還價，“這內衣和襪子是一整套的，給了您，我回去穿什麼？總不能裡面空蕩蕩的吧？”好心動啊
“你不是還有配發的絨衣襯褲嗎？”高軍長指了指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那件羊皮內膽軍大衣，“再說了，你不是有那件寶貝軍大衣嗎？羊皮內膽，防風效能一流，夠你禦寒的了。
你大部分時間都在連部待著，有暖氣，哪用得著穿這麼厚實金貴的保暖內衣？這東西，應該給那些常年在野外、在風口浪尖上摸爬滾打的戰士們穿，那才叫物盡其用，不辜負人家老百姓的一片心意！”
高城張了張嘴，還想再掙扎一下，就聽見廚房裡傳來母親李芸帶著笑意的吆喝聲：“吃飯了！老高，小三，別在那兒嘀嘀咕咕了，趕緊洗手吃飯！”
一頓飯吃得倒是其樂融融。高軍長沒再提物資交換的事，反而一反常態，不停地給高城夾菜，嘴裡唸叨著“部隊辛苦，多吃點”。
他還破天荒地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臺，給高城倒了一小杯，自己也陪著抿了兩口。酒過三巡，飯桌氣氛正酣，高軍長趁著酒意，臉上泛著紅光，又把話題繞了回來：“小子，怎麼樣？我那鐵盒子裡的好東西，你到底想不想要？機會可就這一次，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高城被老爺子連著勸了幾杯酒，確實有點上頭，腦子暈乎乎的。他看著老爺子那看似隨意實則充滿期待的眼神，又想起那些在邊防一線、在冰天雪地裡站崗放哨的戰士們，尤其是自家那個在高原駐守的死倔大哥……心裡不由得一軟。再加上那特供煙和頂級龍井的誘惑實在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