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咬了咬牙,把心一橫:“行!換就換!但我有個條件,您得保證,我留下的這些內衣襪子,必須送到真正最需要、最艱苦的戰友手裡,絕不能……絕不能您自己私下用了!” 他特意強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樓上,暗示著遠在高原的大哥。
高軍長心裡一喜,目的達成,臉上卻依舊保持著淡定和威嚴:“這還用你說?我還能騙你不成?老子帶了一輩子兵,還能不知道輕重?這些東西,我肯定安排得明明白白,儘快送到該送的地方去!”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給了高城一個安心的承諾。
吃完飯,又坐著喝了會兒茶,聊了聊部隊的事。眼看天色不早,高城揣好那幾包珍貴的特供煙和那一小罐龍井茶葉,拿起沙發上的軍大衣,起身就要回自己房間洗漱、休息。
“等等!”高軍長又叫住他,從自己睡衣口袋裡掏出另一個更小一點的、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塞到高城手裡,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這裡面……還有一點我平時自己喝的散茶,品質也不錯,你帶上,回部隊熬夜值班的時候泡泡喝,提神醒腦。”
高城眼睛一亮,趕緊接過來揣進兜裡,生怕老爺子反悔。他爹的私藏茶葉,平時藏得嚴實,難得能掏到一點,今天可是大豐收了。“謝謝爸!那我先去睡了!”
看著高城轉身回房的背影,高軍長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計劃得逞的微笑,無聲地笑罵了一句:“這臭小子……”
天還沒亮透,窗外的天空只是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家屬院的樓道里靜悄悄的,一切都還在沉睡。
高城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門,動作緩得像是在排除地雷,生怕弄出一點聲響驚動了隔壁的父母。
他把昨天帶回來的那個半舊的軍用迷彩大揹包輕輕放在床上,拉鍊拉開時,只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啦”聲。揹包裡的東西被他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掏出來,在床鋪上擺開:一頂嶄新的羊皮軍帽,皮毛豐盈,護耳柔軟地垂著;一副同色同料的羊皮手套,手心部位還做了防滑處理,指尖處縫得密密麻麻,確保不透風;
兩套疊得稜角分明、顯然是全新的保暖內衣(這是他從史今和伍六一那裡“動員”來的),以及他自己身上剛剛脫下來的那件還帶著體溫的灰色純羊絨內衣,軟塌塌地臥在床中央,像一隻溫順的灰鴿子;旁邊是好幾雙卷好的、厚實柔軟的羊絨襪子,堆在一起像幾個毛茸茸的小球。
最後,他從揹包最底層,費力地掏出一個用厚布仔細包裹的長方形物件,解開繩子,裡面是一張沉甸甸的羊毛氈床墊,這是史今媳婦特意送給連裡幾位主官的心意,足有十斤重,摸上去厚實緊密,充滿了彈性,鋪在硬板床上,能有效隔絕地面的寒氣。
高城看著床上這一大堆抗寒物資,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老爺子的那點心思,他怎麼會不明白?昨天晚上的那場“交易”,表面上是換煙換茶,實則是老爺子惦記著遠在高原邊防哨所的大哥。
大哥駐守的那個點位,他知道,海拔接近六千米,被稱為“生命禁區”,常年狂風呼嘯,空氣中的含氧量都稀薄,又溼又冷,比他在草原上經歷過的冬天要嚴酷十倍。可大哥那脾氣,跟他爹一樣倔,讓他輪換到條件好點的單位,死活不肯,非要釘在那雪山頂上。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羊皮帽子上柔軟而富有光澤的絨毛,心裡己經有了打算:身上這件軍大衣他是真捨不得,防風保暖效果是實實在在體驗過的,而且代表著鋼七連和史今媳婦兒的情誼。
不過,他己經私下跟史今媳婦兒溝通好了,額外訂做了一件羊皮內膽雙層加厚、填充料更足的特別版,等做好了,首接給大哥寄過去,正好能頂上。
眼前這些東西,老爺子既然開了口,他便順水推舟地留下,也算是替父親,更是替自己,給那個守在高原之地的大哥,送去一份力所能及的溫暖和牽掛。
把所有東西仔細歸置好,確認沒有遺漏,高城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堆承載著家人情感的物資,輕輕帶上臥室門,拎起那個此刻只裝著幾件尋常換洗衣物的挎包,踮著腳尖,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家門。
發動吉普車時,他特意控制著油門,引擎只是低沉地哼了幾聲,便載著他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裡,駛向他的鋼七連。
高城剛離開沒多久,隔壁主臥室裡,高軍長的胳膊上就捱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對上自家老伴李芸帶著嗔怪的眼神。
“你個老東西!”李芸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心疼,“沒事你打劫小三幹什麼?他那點好東西,來得容易嗎?”死老頭子,就不能好好說話。
高軍長揉了揉胳膊,嘟囔著辯解:“我哪算打劫了?那不是等價交換嘛……”
“等價?你那點菸葉破茶葉,能跟人家那實實在在的羊絨內衣比?”李芸氣不打一處來,“你忘了?那年冬天我去草原看他,那風大的,差點沒把我連人帶包給刮跑了!
零下二三十度的天,他就裹著件西處漏風的舊軍大衣,帶著兵在外面訓練,臉都凍裂了口子!那時候你怎麼不心疼?現在兒子好不容易有點像樣的保暖東西,你倒惦記上了!”
高軍長嘆了口氣,翻了個身面向老伴,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你以為我真是貪圖他那點東西?我是想著……給老大捎過去。
就那個死倔的驢脾氣,讓他調下來死活不幹,非守著他那個山頭!他那邊什麼條件你不知道?海拔五六千米,夏天都能凍死人,冬天那風,跟冰刀子沒區別!比小三他們在草原上難熬多了!”
“那你就不能自己想點辦法?託人買,或者走正常渠道申請?”李芸說著,又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非得盯著小三手裡那點?”就會欺負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