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麼！”高軍長皺緊了眉頭，聲音壓得更低，“老大那邊和我這裡跨著大軍區呢！我要是明著出面，動用關係給他弄這些超標準的禦寒物資，傳出去像什麼話？容易讓人說閒話，對他影響也不好。這些東西，算家裡給的，是私事，是父母兄弟的心意，誰也說不出個不字。”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無奈和肯定，“關鍵是，小三他們弄來的這東西，質量是真好啊！我昨天晚上趁他洗澡，仔細看了他那軍大衣，用的是整張的上好羊皮，毛色均勻，厚度紮實，保暖效果絕對一流。現在市面上，想找這樣實誠不糊弄人的好東西，難嘍！”得好好謝謝那姑娘。
李芸看著他一臉認真又帶著點憋屈的樣子，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們爺仨啊，沒一個讓人省心的！心裡明明都惦記著對方，偏要繞這麼大圈子，耍這麼多心眼子！就不能首來首去地說句實話？”
她說著，心裡終究是放不下小兒子，披了件外套起身：“我去小三屋裡看看，給他收拾收拾，別落下什麼東西。”
推開高城臥室的門，清晨微弱的曦光正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恰好照亮了床鋪。當看到床上那整整齊齊擺放著的一堆東西時，李芸一下子愣住了——羊皮帽、羊皮手套、三套保暖內衣（兩套嶄新的加上高城自己穿過的那套頂級羊絨的）、好幾雙厚厚的羊絨襪，還有那個卷得好好的、看起來就無比厚實的羊毛氈床墊……每一樣都是對抗嚴寒的“硬貨”，樣樣都透著用心。
她的眼眶瞬間就熱了，鼻尖發酸。這孩子，看著平時大大咧咧，說話衝了吧唧，可這心思，比誰都細膩，比誰都重感情。
他什麼都明白，明白他爸那拐彎抹角的心思，更心疼他大哥在苦寒之地的艱難。他嘴上什麼都不說，甚至昨晚還一副“摳門”的樣子，卻默默地把所有能留下的溫暖，都留下了。
李芸轉身快步走回客廳，對著還賴在床上的高軍長，又是好幾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大，卻帶著滿滿的心疼和氣惱：“你自己去看看！你個當爹的，還沒你小兒子想得周到！老大在高原上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就知道變著法兒折騰小三！不會好好跟孩子說？死老頭子！”
高軍長被打得莫名其妙，揉著胳膊坐起來，趿拉著拖鞋，不情不願地走到高城臥室門口。當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琳琅滿目、擺放整齊的禦寒物資上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慢慢向上勾起，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絲老懷大慰的滿足。
“老婆子，”他回頭衝老伴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瞭然的得意，“這些東西，先不急著寄。我估摸著，過不了幾天，高城那小子，肯定還得想辦法給老大再弄件更厚實的軍大衣寄回來。到時候，你把所有東西歸攏到一塊，打個大包裹，一起給他寄過去，省得零零碎碎跑兩趟麻煩。”
李芸看著他這副樣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沒再數落。她走到床邊，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拾起來。先把羊皮帽和手套放在最上面，防止壓變形；然後把三套保暖內衣和幾雙襪子分門別類疊得整整齊齊；最後，把那張沉甸甸的羊毛氈床墊重新卷緊，用繩子紮實地捆好，牢牢固定在包裹的最外層。
做完這一切，她把那個鼓鼓囊囊、充滿了家人溫度的大包裹穩妥地靠在牆角，心裡盤算著：等小三答應的大衣到了，就立刻去郵局，用最快的速度給老大寄過去。
讓他在那遙遠苦寒的雪域高原上，在站崗巡邏的間隙，也能感受到來自家的、實實在在的暖意。她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心裡又是驕傲又是酸楚，最終化作一聲低喃：“老大那個混小子，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高城拎著那個略顯空蕩的挎包，心裡頭五味雜陳，有點被老爺子“算計”了的小小憋屈，又有點成全了父親心思的暖意，最終化作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這哪是回趟家啊，分明是主動送上門被老爺子“精準打劫”了一通。
不過，摸到挎包裡那幾包硬邦邦的特供煙和一小罐茶葉，他又平衡了些——好歹不算血本無歸。
他小心地將煙和茶葉在挎包內袋裡安置好，這才掏出一包“春城”點上，深吸了一口，熟悉的辛辣感衝散了那點複雜的情緒。
發動吉普車，朝著團部方向駛去。身上少了那件輕軟貼身的羊絨內衣，只靠著厚重的軍大衣抵禦寒風，起初確實覺得空落了些，但軍用吉普的暖氣很快充斥了車廂，加上羊皮內膽本身的防風效能極佳，倒也不覺得冷。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不自覺地又摸了摸內兜裡的特供煙，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著點暖意的笑。
老爺子啊，嘴上從不服軟，行動上更是“簡單粗暴”，可那點深藏的、對遠在高原苦寒之地的大哥的惦念和心疼，卻透過這番“打劫”與“交換”，顯露無疑。
車子駛入團部大院，剛停穩，高城跳下車，正巧就撞見了揹著手在院子裡踱步的王團長。
王團長目光如電，上下掃了他一眼，精準地捕捉到了他著裝的變化，忍不住打趣道，嗓門洪亮：“喲！高城！回來啦？你昨天穿回來嘚瑟的那身‘金絲軟甲’呢？怎麼就剩下這件光板軍大衣了？讓你爹給沒收了？” 他臉上帶著看穿一切的笑容。
高城嘿嘿一笑，沒有絲毫窘迫，反而帶著點“賺了”的小得意，拍了拍自己軍裝上衣口袋（那裡鼓囊囊地塞著春城煙盒，特供煙被謹慎地收在別處）：“王叔，您可別提了！我們家老爺子，那眼神跟探照燈似的！非說我這身行頭扎眼，影響不好，愣是給我‘最佳化’了一下。不過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