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容更加靦腆了，卻也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抽出薄薄的信紙展開。
那娟秀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他彷彿能透過紙張，看到媳婦坐在家中燈下，一字一句認真書寫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連帶著念信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放緩，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我媳婦信裡說……咱們連之前那批羊皮內膽的軍大衣，還有更早的那些羊絨保暖內衣，讓咱們千萬別想著回禮，那都是她……嗯，是她和廠里老師傅們順手幫忙準備的，不值當啥。”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連長和指導員，眼裡滿是自豪的光彩，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她還說，他們廠子今年效益特別好，福利也跟上了，給每個正式員工都發了雙層的羊皮大衣、配套的帽子、手套、厚襪子，還有這種純羊毛的保暖內衣，一人足足發了五套呢！她讓咱們千萬別往心裡去，就是……就是想著咱們這邊冷，順手……順手給咱們也備了點……” 說到“順手”這個詞時，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順手？！”高城聽到這倆字，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趕緊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春城”點上，狠狠吸了一口，藉著吐出的煙霧掩飾內心的震動。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材質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衣物，心裡瘋狂吐槽：這他孃的叫順手？誰家順手能送出這麼一大堆、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好東西？
他越看越覺得，自己之前讓史今帶回去的那點特供煙和茶葉，跟眼前這些東西比起來，簡首是寒酸得拿不出手，這人情可欠大發了！
這時，洪興國拿起了一條黑色的褲子，用手掂了掂，分量很輕，摸著外面的布料，光滑又有點韌性，翻過來看裡面，則是細密柔軟的絨毛，保暖層的結構看起來很特別，不是普通的絮棉。他轉過頭，好奇地問史今：“史今，你媳婦信上說了沒，這是……棉褲嗎？我看著，這可不像咱們一般的棉褲啊，感覺不一般。”
史今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眼裡的光彩幾乎要溢位來，他用力點頭：“是棉褲！指導員！我媳婦信裡說了，他們廠裡今年技術攻關取得了重大突破，這是用鵝絨、鴨絨、頂級羊絨，再加上一種新的什麼……什麼高科技保溫材料，混合在一起做的！
主打的就是一個輕便、保暖，穿著活動一點不礙事！您看外面這層黑布，是特製的，防風還防水，就是說，碰上點雨雪天氣，外面溼了，裡面也是乾爽的，不影響訓練！”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為媳婦感到驕傲的情緒，“不過今年因為材料和工藝限制，產量還不高，目前主要就做了這種褲子和同款的馬甲。
除了給廠裡員工當福利發了一些，剩下的基本都按照訂單出口創匯了。我媳婦她……她是特意想辦法，從計劃外協調了一批出來，給咱們連送過來，說是讓咱們在極寒條件下‘測試測試效能’，收集點實際穿著資料，他們廠子後面好根據咱們的反饋進一步改進最佳化。”
高城在一旁聽得頭皮一陣發麻，手裡的煙都快燒到手指了才反應過來，趕緊掐滅。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測試效能”？這分明就是人家姑娘變著法兒、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又給他們送來了保暖的好處！
他實在忍不住了，抬手急忙打斷史今，聲音都帶著點不可思議的顫抖：“等會兒！史今！你……你剛才說啥？你媳婦……她又給咱們連送東西了？還是這種……這種聽起來就高精尖的玩意兒？”
他心裡哀嚎一聲：我靠！這禮尚往來，我們鋼七連都快成“負債連”了！這人情債越滾越大，怎麼還啊？要不……要不乾脆跟上面打個報告，讓史今這小子“犧牲”一下，算入贅得了？好歹也算“以身抵債”，省得欠下這還不清的人情！
史今看著連長臉上那複雜無比的表情，使勁地點著頭，眼裡的笑意和感動交織在一起：“嗯！連長，是真的！這種新式棉褲，按人頭，每人兩條！
同款材料的馬甲，每人一件！信上特意囑咐了，因為數量確實有限，讓咱們一定低調處理，分發到位就行，千萬別聲張，免得……免得其他連隊的兄弟知道了，又該眼紅，過來‘打土豪’了。”
洪興國也徹底愣住了，手裡拿著那條輕若無物卻又感覺溫暖異常的棉褲，都忘了放下，心裡翻江倒海：我的老天爺，這鋼七連欠史今媳婦的人情，怕是壘起來比師部大樓都高了！
這剛送來解決燃眉之急的羊皮大衣和羊絨內衣，熱氣還沒散呢，轉眼又來了這麼一批聽起來就科技含量十足、保暖效果逆天的棉褲和馬甲……這……這要不真考慮一下，讓史今“犧牲”一下？
高城猛地從複雜的情緒中反應過來，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語速快得像出膛的子彈：“等等！史今！你剛才說……孫師傅開車來的？那……那樓下！
樓下是不是還有咱們的東西？卸哪兒了？快說！別被那幫鼻子比軍犬還靈的餓狼連長們聞到味兒給半道劫跑了！我告訴你，這東西要是被他們搶去一件，咱們可就真要不過回來了！”
史今看著連長這急赤白臉的樣子，心裡覺得又好笑又溫暖，連忙拉住作勢要往外衝的高城，笑著安撫道：“連長您別急！放心！孫師傅辦事老道，特意囑咐了，也讓伍六一他們機靈點，把裝著咱們連這三十幾個麻袋的物資，首接單獨卸到我們三班宿舍裡了！門我都鎖好了，鑰匙在我這兒，絕對萬無一失，沒人能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