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員心有餘悸地壓低聲音,“你說鋼七連這幫愣頭青,送啥不好,偏送這同款同色的馬甲和棉褲!剛才團長盯著高城身上那件訓話的時候,我連呼吸都放輕了,大氣不敢喘一口,就怕旁邊一營長、二營長老王那兩個傢伙眼睛毒,看出端倪,萬一心血來潮,也上來扒拉著我衣服看,那咱們可就全露餡了,跟著一起完蛋!”
營長李峰也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軍大衣的領口,彷彿這樣就能把裡面那件惹眼的黑色馬甲藏得更嚴實些。
他眉頭還皺著,語氣裡帶著點對高城“魯莽”行為的埋怨,也帶著點後怕:“可不是嘛!高城這小子,就是屬炮仗的,一點就著,有點好東西就憋不住!
穿著這一身在會上那麼顯眼,活該被團長拎出來當典型罵!我剛才坐在下面,心裡就一個念頭,讓團長好好教育教育他,挫挫他的銳氣,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這麼不分場合地嘚瑟!”
他說著,腳步一頓,作勢就要轉身往回走,似乎想去“圍觀”高城挨訓,卻被身邊的劉曉峰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拉我幹啥?”李峰扭過頭,不解地問。
劉曉峰臉上帶著焦急,壓低聲音道:“你還真打算就這麼走了?真讓團長在那兒訓著高城?咱們……咱們不去救救他?好歹是一個營的兄弟,還是咱們手底下的兵……”這要傳出去,他們兩個....
李峰聞言,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救?怎麼救?現在衝進去,跟團長說‘報告團長,這馬甲我們倆也有!您要罵連我們一起罵吧’?那不是自投羅網,往槍口上撞嗎?”
他湊近劉曉峰,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團長多精明的一個人?帶兵多少年了?咱們這點小九九,他早晚能琢磨過來,肯定能猜到這衣服不光高城有,咱們倆肯定也穿了。
但高城是誰?他是鋼七連的連長,是‘事主’,是‘出頭鳥’!團長罵他,那是名正言順,最多就是罵幾句,拍幾下桌子,還能真把他這個軍區掛了號的尖刀連長給擼了?不可能的!”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繼續分析道:“咱們現在湊上去,那叫主動分攤火力,叫不打自招!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高城在那兒頂著,當這個‘防火牆’!這叫……這叫‘死道友不死貧道’!
先讓他把團長的火氣吸引過去,等團長罵夠了,氣消得差不多了,咱們再找個合適的時機,私下裡跟團長解釋清楚,態度誠懇點,承認錯誤。
那時候,團長看在高城己經捱過罵、事情也沒鬧大的份上,大機率也就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這總比咱們仨現在一起被揪出來,排著隊挨訓強吧?那場面,想想都丟人!”
劉曉峰愣愣地聽著李峰這一套“江湖經驗”,琢磨了幾秒鐘,覺得雖然有點不厚道,但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他慢慢鬆開了抓著李峰胳膊的手,無奈地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行吧……算你說得有道理。那……那就先讓高城在那兒扛著?咱們……先撤?”
李峰見說服了教導員,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劉曉峰的肩膀,語氣輕鬆了不少:“這就對了嘛!把心放回肚子裡!高城那小子,你還不瞭解?皮糙肉厚,神經比電纜還粗,抗罵著呢!團長那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對他來說就跟撓癢癢差不多!走走走,回營部,喝口熱茶壓壓驚!”會議上那些連長的目光,都嚇到他了。
兩人並肩朝著三營營部的方向走去,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彷彿離團部大樓遠一點,就更安全一分。冰冷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像是沙子揚過來,生疼。
但他們身上穿著那件厚實的羊皮內膽軍大衣,裡面還有新馬甲和棉褲,竟是感覺不到多少寒意,渾身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暖烘烘的踏實感。
走著走著,教導員劉曉峰下意識地攏了攏軍大衣的衣領,指尖無意間觸碰到裡面馬甲那柔軟厚實的皮毛領口,忍不住又咂了咂嘴,發自內心地感嘆道:“說真的,老李,拋開剛才那驚險勁兒不提,鋼七連弄來的這身行頭,是真他孃的頂用!你摸摸這馬甲,這皮毛,又軟和又密實,剛才在團部會議室裡,暖氣那麼足,我穿著都覺得燥熱,這會兒在外面,風一點都打不透,真是好東西!”
營長李峰也深有同感,他邊走邊微微躬身,用手隔著外褲捏了捏裡面的新棉褲,感受著那細膩絨毛帶來的獨特觸感和卓越的保暖效能,點頭附和:“可不是嘛!關鍵是這材料,邪門了!昨天我不小心把搪瓷缸裡的茶水灑了點在大腿上,外面的常服褲子溼了一大片,可你猜怎麼著?
我趕緊摸了摸裡面,這棉褲居然一點沒滲進去,還是乾爽的!這防風防水的效能,比咱們軍需倉庫裡發的那套厚重冬裝,強了不是一星半點!穿著又輕快,不影響活動。”
“棉褲還好說,貼身穿在裡面,套上常服外褲,誰也看不出來。”劉曉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幸福的煩惱,又下意識地把軍大衣裹緊了些,生怕露出裡面馬甲的邊角,
“就是這馬甲,太扎眼了,樣式跟咱們配發的完全不一樣,料子也高階,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差別。這鬼天氣,要不是有這一身,夜裡去各個哨位查崗,那真是遭老罪了!現在嘛,嘿嘿,穿著它,感覺查哨都成了一件舒坦事。”
李峰被他這話逗樂了,嘿嘿一笑,帶著點佔了便宜的竊喜:“所以啊,咱們就偷偷穿唄!悶聲發大財!先讓高城那小子在前面頂著雷,吸引火力。咱們倆呢,就在後面安心享受這‘特殊待遇’帶來的溫暖和便利。這筆買賣,怎麼看怎麼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