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長聽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讚賞地拍了拍甘小寧那厚實溫暖的肩膀,語氣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調侃和繼續探究的意味:“嗯,你嫂子挺好的,你裝備挺齊全嘛!看來你們這保暖工作是做到家了。那……手上呢?我看你這手套,好像也不是一般的棉手套吧?摸著挺厚實。”
甘小寧立刻心領神會,馬上補充道:“報告首長!還有帽子!也是純羊皮的,護耳放下來,一點風都進不去!手套也是純羊皮的,裡面還特意加了一層柔軟的絨布襯裡,戴久了手心都熱乎乎的,出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真誠,“這些都是我們三班長史今同志他……他未婚妻,知道我們冬天在草原上站崗辛苦,特意想辦法給我們連隊置辦的!嫂子人特別好,特別關心我們!”
張師長滿意地點點頭,心裡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嫂子”己經留下了極好的印象。但他似乎還不滿足,像個檢查裝備的行家,目光又往下移,落在了甘小寧那雙穿著軍用翻毛皮鞋的腳上,笑著繼續考問:“嗯,上身是武裝到牙齒了。那這腳上呢?總不會就靠這雙膠鞋硬扛吧?有沒有什麼特別的?”
甘小寧被師長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雖然心裡納悶師長怎麼問得這麼細,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報告首長!腳上也有!嫂子還給準備了能套在軍用膠鞋裡面的羊皮靴套!
羊毛朝裡,皮子朝外,穿進去之後,腳就像踩在熱炕頭上一樣,一點都凍不著!就是……就是這東西有點沉,走路不如以前輕快,不過站崗的時候特別穩當,腳下生根!”
“哈哈哈哈!”張師長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用力又拍了拍甘小寧的肩膀,語氣中充滿了讚賞和滿意,“好!好!不錯不錯!真是裝備齊全,考慮周到!你們這個班長,還有那位未過門的嫂子,有心了!真是有心了!好好站崗,繼續保持這種警惕性!”
他心裡卻在暗忖:好你個王慶瑞,手下有這麼好的保暖辦法和渠道,居然藏著掖著,不上報!看來是全團都普及了?搞得還挺像樣!可為什麼不和他說一聲啊!
“是!首長!保證完成任務!”甘小寧響亮地應答道,再次抬手敬禮。也許是心情激動,也許是確實身上太暖和,他抬手之間,指尖那若有若無的白氣似乎又明顯了一點點。
張師長帶著滿意的笑容和滿心的好奇,在甘小寧警惕的目光注視下,和警衛員一起登記完畢,走進了駐地。
他回頭又望了一眼那個在寒風中依舊如同標槍般挺立的哨位,對身邊的警衛員感慨道:“看到了嗎?這就是鋼七連的兵!規矩硬,作風硬,現在連這過冬的裝備,也搞得這麼實在,這麼硬邦!這高城,是個帶兵的樣子!” 語氣裡滿是欣賞。
哨位上,甘小寧聽著遠遠飄來的師長的讚許,感受著周身被羊皮、羊絨包裹著的、足以抵禦草原寒夜的溫暖,心裡美滋滋的,比喝了半斤老白乾還舒坦——能在這麼大的首長面前,實實在在地展示嫂子給置辦的好裝備,給鋼七連,給702團長臉,這崗站得,真他孃的值!
夜色愈發深沉,團部辦公樓裡,大部分窗戶都是黑的,只有值班室的燈光還亮著。張師長臨時決定在此停留,警衛員迅速打開了王團長辦公室的門,拉亮了燈。
昏黃的白熾燈光瞬間灑滿了這間陳設簡樸的屋子,牆上那幅巨大的、有些泛黃的防區地圖在燈光下輪廓分明,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符號和箭頭。
張師長坐在王團長那張漆色斑駁、帶著歲月痕跡的老舊木製辦公椅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面前,警衛員剛泡好的一杯熱茶放在印著“先進團黨委”字樣的搪瓷缸裡,嫋嫋地冒著白色水汽,濃郁的茶香混合著辦公室裡特有的紙張、墨水味道,在略顯清冷的空氣中緩緩瀰漫。
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的“咚咚”腳步聲。
緊接著,辦公室門被推開,王團長披著那件同樣鼓鼓囊囊、加了內膽的軍大衣出現在門口,他顯然是從睡夢中被緊急叫醒的,大衣釦子都沒來得及扣齊,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帶著惺忪的睡意,但一雙眼睛在看到端坐的張師長時,瞬間恢復了清明和銳利。
他“唰”地一下挺身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帶著剛被喚醒的沙啞,卻依舊努力保持著鏗鏘有力的節奏:“報告師長!702團團長王慶瑞,奉命報到!請指示!”師長的大衣好像有點薄啊!
張師長放下手中的搪瓷缸,抬眼看向他,臉上故意繃著,看不出什麼表情,語氣也刻意放得平淡,帶著點審視的意味:“老王,你這團長當得可以啊。我看你們團的官兵,這個冬天過得是相當‘舒服’嘛。”這個天他都凍得難受,結果一個兵在這個天站崗,手上竟然熱的冒煙。
王團長心裡猛地“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肯定是師長剛才在門崗見到了鋼七連的兵,他記得今天是鋼七連的兵值崗,看出了他們團私下改善冬季保暖裝備的端倪。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瞄了瞄張師長的神色,見對方雖然臉上故作嚴肅,但眼底深處並沒有什麼真正的怒意,反而似乎……藏著一絲好奇和讚許?
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稍稍往下落了落,膽子也大了一些。他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笑容,帶著點小心翼翼地試探回話:“師長,您……您這火眼金睛,什麼都瞞不過您。您這大半夜的過來,是……是都知道了?”到底知道了多少啊,怎麼沒人告訴他!
張師長挑了挑眉,端起搪瓷缸,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小口滾燙的茶水,這才慢悠悠地說道:“我剛在你們團部門口的崗哨,碰上你們鋼七連的那個兵,叫甘小寧,上次師裡大比武,西百米障礙跑進一分半的那個,印象挺深。好傢伙,那小子,在這凌晨兩點能把人凍僵的鬼天氣裡,手上敬禮居然還能隱隱冒點熱氣!我好奇,就多問了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