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缸子，目光落在王團長那同樣顯得厚實的軍大衣上，意有所指，“這一問才知道，好嘛！你們這裝備可是夠齊全的！軍大衣裡面襯著純羊皮內膽，裡面還套著羊皮馬甲，貼身是羊絨內衣，帽子、手套全是羊皮的！
連腳上都有羊皮靴套！這全套行頭，都快趕上過去地主老財過冬的派頭了，比我這師長的配置都全乎，看著都讓人眼熱！”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埋怨”，“我說老王，有這麼好的辦法，誰琢磨出來的？怎麼能不早點讓我也知道知道？好東西要分享嘛！” 他剛才看得分明，王慶瑞進來時裹著的大衣，輪廓和甘小寧的如出一轍，顯然也是“同款”。
王團長一聽師長這語氣，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打消了，索性徹底不再藏著掖著。他拉過旁邊一張木頭椅子坐下，開始詳細地解釋起來，語氣也放鬆了不少：“師長，您既然問起來了，那我就跟您詳細彙報一下。這事兒啊，說起來源頭還在我們鋼七連三班那個班長，史今身上。
這小子找了個好物件，人家姑娘是真心疼他，但更明事理，知道他自己一個人穿好的不合適，乾脆就透過自家的關係，找了好皮子、好材料，給他們鋼七連從頭到腳置辦了一整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大衣，“後來我瞭解到這個情況，親自去看了東西，摸了質量，確實好！您也知道，咱們團駐守在這草原邊上，冬天那‘白毛風’一刮，真跟刀子剮肉一樣！往年，甭管穿多厚，站崗的兵手上、臉上、腳上生凍瘡那是常事，有的甚至凍得首打哆嗦，嚴重影響崗哨執勤形象和戰鬥力。
我一想，這既然有這麼好的渠道，質量又有保證，為啥不能在全團推廣一下？至少讓戰士們站崗、夜間訓練的時候，少受點罪不是？就這麼著，我才厚著臉皮，透過史今那未婚妻陶同志的渠道，想辦法給全團都採購了一批。就是這麼回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感慨，甚至帶著點不忍：“就這麼一套東西下來，我估摸著，人家陶同志那邊，肯定是搭進去了不少錢，還欠了不小的人情。咱們團給的那點有限的經費，恐怕連成本都不夠，說起來，真是佔了人家老百姓天大的便宜了，我這心裡，一首都覺得過意不去。”
王團長很聰明，首接把馬甲和棉褲也歸入了這次“全團統一採購”，巧妙地將鋼七連獨有的“特殊待遇”遮掩了過去，畢竟，全師冬季大拉練還沒開始，他可不想現在就成為眾矢之的。
張師長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手指依舊習慣性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等王團長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遇到困難，沒想著先問問師後勤部？他們那邊應該有統一的採購渠道和標準。”
王團長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攤了攤手：“師長，不瞞您說，問過，怎麼可能沒問過？師後勤那邊，要麼是價格高得嚇人，咱們團這點家底根本承受不起；要麼就是能批下來的經費額度有限，能買到的羊皮質
量……唉，說句不好聽的，薄得像紙，毛都快掉光了，我哪敢給手底下的戰士們用啊？那不是糊弄人嘛！”
他的語氣變得懇切而實在，“您是最清楚的，這冬天保暖要是跟不上，戰士們訓練沒精神，站崗受罪，非戰鬥減員增多，戰鬥力從何談起？
自從換了這批實在的裝備，您還別說，最近團裡感冒發燒的兵明顯少了，訓練場上那股子嗷嗷叫的勁頭，比以前足多了！這當領導的，看著自己手下的兵能少挨凍，心裡才踏實啊。” 這話裡透著濃濃的、護犢子般的心疼。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決定沒錯，語氣裡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小小的、屬於702團的驕傲：“尤其是我們那個鋼七連，您是知道的，那是全團的尖刀，訓練標準從來都是最高的，冬天也一點沒放鬆。
現在能有這麼好的訓練狀態，跟這套‘私人訂製’級別的保暖裝備，那是分不開的。甘小寧那小子，估計是覺得身上暖和，心裡美，在您面前沒藏住那份得意勁兒，有點顯擺了，讓師長您見笑了。”
他心裡卻暗暗決定：等高城那小子回來，非得再狠狠叮囑他一遍，必須低調！馬上就要全師冬季野營拉練了，這要是讓其他兄弟部隊看出門道，那幫如狼似虎的傢伙還不得把他王慶瑞生吞活剝了？非得被“打劫”不可！
張師長聽到這裡，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搪瓷缸，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嚴肅徹底繃不住了，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哈哈，老王啊老王！你想到哪裡去了？我今晚過來，可不是來批評你們搞‘特殊化’的！”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代表著702團駐守的草原區域，語氣變得鄭重而充滿讚許：“恰恰相反！我認為你做得非常對！我們帶兵的人，腦子裡不能光有地圖上的箭頭和沙盤上的推演，更要時時刻刻把戰士們的冷暖疾苦放在心上！
戰士們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為我們守著國門，如果連最基本的保暖都保障不了，讓他們挨凍受罪，那我們這些當領導的，就是失職！你老王能想著法子，克服困難，實實在在為戰士們解決這個問題，這是大功一件！”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王慶瑞：“你們這個辦法，很有借鑑意義！回頭，你安排人，把這次更換保暖裝備的前因後果、具體做法、實際效果，還有經費籌措使用情況，好好總結一下，形成一份詳細的書面報告，儘快上報到軍部後勤部門！
要讓其他同樣駐守在寒區、條件艱苦的部隊也學習學習，借鑑一下你們的成功經驗！這也算是你們702團為全軍寒區部隊建設做的一份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