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被帽子蓋住的頭髮，憨厚地笑了笑：“報告師長，剛才……剛才光顧著盯遠處了，一緊張，就給忘了……下次一定注意！”明天班長不會收拾我吧。
“嗯，下次記住了。”張師長親手幫他把大衣那厚實的領子翻立起來，仔細整理好，又順手替他拉了拉有些歪斜的羊皮手套腕口，語重心長地說，
“你這身裝備，是你們團長想了多少辦法，費了多少心思才給你們弄到手的，多好的東西！你們得會用，得愛護，更得讓它發揮作用。別辜負了你們團長對大家的這片心。”
陳亮聽著師長的話，看著師長親自為自己整理衣領的動作，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是！師長！我們都知道！
團長為了給我們置辦這些保暖的東西，我們都記在心裡呢！您放心，我們一定站好每一班崗，提高警惕，絕不給團長丟臉！絕不給702團丟臉！”
張師長看著年輕戰士臉上那混合著感激、決心和忠誠的表情，心裡愈發感到欣慰和踏實。他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參謀鄭重交代道：“把702團的情況，特別是王團長如何克服困難保障士兵保暖，以及戰士們因此煥發出的精神面貌，都給我重點記下來，要詳實，要有具體事例。
回頭在師黨委擴大會上，我要親自講一講，讓其他各個團的團長、政委都來聽一聽，學一學！咱們當領導的，就得把兵當成自己的親兄弟來對待！
將心比心，兵只有身上暖和了，心裡才能暖和；心暖和了，才能跟你一條心，才能擰成一股無堅不摧的繩！這樣的隊伍，才有真正的戰鬥力！”
“是！師長！我明白！”參謀連忙應下，重新開啟筆記本，藉著微光，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急促而認真的“沙沙”聲，將這冬夜裡的溫暖與決心一一記錄。
警衛員小李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一隻手習慣性地搭在腰間的槍套上，目光如炬地巡視著西周的黑暗。只是，當他偶爾瞥見張師長身上那件厚實的、屬於王團長的大衣時，眼神中除了慣有的警覺，更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暖意和敬意。
草原的夜風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呼嘯著，試圖帶走一切溫度。但此刻，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一股由上級的關懷、下級的忠誠和戰友之間深厚情誼匯聚而成的融融暖意，卻頑強地生根發芽，瀰漫開來，再也無法被吹散。
張師長再次裹緊了大衣，感受著那實實在在的溫暖，繼續邁步走向下一個需要巡視的哨位，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穩，格外有力——有關心士兵如王慶瑞這樣的優秀團長，有眼前這些精神抖擻、懂得感恩的可愛戰士，他對守衛這片草原的702團，充滿了信心。這個冬天，再冷，也一定能扛過去。
張師長帶著一行人，終於檢查完了702團營區內最後一個哨位。當他從那處風口位置的哨位走出來時，一陣強烈的卷地風猛地襲來，捲起地上的碎雪和沙礫，“噼裡啪啦”地打在他厚實的羊皮大衣上。
然而，那緊密的羊毛內膽和結實的布料，卻如同堅固的盾牌，將所有的寒意和衝擊都牢牢擋在了外面，連一絲涼意都未能滲透進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胸前那異常厚實柔軟的羊皮內膽，指尖傳來的溫暖觸感，讓他忽然想起了方才王慶瑞團長給他披上大衣時，那副明明心疼得像是被剜了肉、卻還要硬撐著擺出“毫不在乎”模樣的有趣表情，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搖了搖頭。
“老王這個傢伙，真是個活寶，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轉頭對身旁並肩而行的師部參謀說道，語氣裡充滿了熟稔的打趣和一絲無奈的讚賞，
“你是沒瞧見他剛才那個樣子，臉繃得跟用水泥抹過似的，嚴肅得不能再嚴肅，可那雙眼睛啊，滴溜溜的，時不時就往這大衣上瞟，我估計他那心裡頭，正跟打算盤似的，噼裡啪啦地算著這件‘特供’大衣值多少包煙錢呢，指不定怎麼偷偷肉疼呢！”回頭給老王幾包煙，補償補償他。
參謀聞言，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剛想接話，卻見師長話鋒陡然一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沉靜下來，透出深思的神情。他便也立刻收斂了笑容，擺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說點正經的。”張師長的聲音在風聲中也顯得清晰而沉穩，“702團是咱們師的重點重灌甲團，家底厚，但開銷也大，這是明擺著的事。
59改坦克的發動機保養、火炮校準、負重輪更換，哪一樣不是吞金獸？更別說日常訓練那海量的油料消耗、實彈射擊的彈藥儲備、還有各種精密儀器的維護……哪一筆經費不是需要他王慶瑞掰著手指頭、絞盡腦汁去算計的？”
他輕輕籲出一口氣，白色的哈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瞬間成型又消散，語氣帶著沉重的感慨，“可即便是在這樣巨大的經費壓力下，老王他居然還能想辦法，從這本就緊繃的預算裡，再硬生生摳出錢來，給全團上下每一個戰士，都定做了這麼厚實、質量這麼過硬的羊皮內膽大衣。你說說看，這難道僅僅是錢的問題嗎？”
他的目光掃過參謀，帶著詢問，更帶著不容置疑的結論，“你再看看師裡其他那幾個同樣是主力團的單位，他們的經費就真的比702團緊張那麼多嗎？怎麼就忍心看著自己手底下的兵，在哨位上凍得滿手滿臉的凍瘡，穿著透風的薄棉衣，縮著脖子、不停地跺腳來取暖呢？這差距，根源到底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