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是點燃了引線，王海河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幾乎要貼到師長面前，語氣比前三位更衝，帶著偵察兵特有的那股狠厲與首接：“師長！要說苦，要說險，我們偵察營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深入敵後，荒山野嶺，雪窩子裡一趴就是幾天，凍得血液都快凝固了也得紋絲不動！702團這些裝備，對他們來說是保暖，對我們偵察兵來說，那就是保命的傢伙什！他們能有，我們偵察營為什麼不能有？您是不是……太偏袒702團，太偏袒他王慶瑞了？”
他身邊的偵察營教導員也臉色鐵青地幫腔：“是啊師長！咱們偵察營執行的都是高風險任務，保暖裝備跟不上，非戰鬥減員嚴重，戰鬥力首線下降！這可不是小事，您今天必須得給我們個明確的說法！”
幾位團長和偵察營的主官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的不滿、抱怨、甚至是一絲委屈，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張師長周圍。空氣中的溫度，彷彿比風雪本身還要低上幾分。
而不遠處的王慶瑞團長，彷彿對這邊的風暴毫無所覺，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有的、略帶些深沉又似乎洞悉一切的笑意，既沒上前解釋，也沒出言反駁。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拍了拍自己胸前大衣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褶皺，指尖清晰地感受著羊皮內膽帶來的厚實與溫暖，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滿意和坦然。（他心裡在想：史今家那口子，真是費心了，這料子，這做工，絕對是頂好的。）
張師長原本還耐著性子聽著，可越聽，臉色越是陰沉，眉頭擰成的疙瘩越來越緊，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動。等到偵察營教導員話音落下，他猛地一跺腳，腳下的積雪“噗”一聲濺起老高，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
“都給我住口！”
這一聲怒吼，中氣十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此刻壓抑不住的怒火，瞬間壓過了風雪的呼嘯，也震得圍在眼前的幾位團營主官心頭一顫，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場面瞬間死寂。
張師長目光如電，挨個掃過高志遠、劉衛華、方磊明，最後死死盯住帶頭的王海河，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一個個說得比唱得還好聽！我就不信，他702團這麼大張旗鼓地置辦行頭，你們這幾個訊息靈通的團長、營長，事先就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耳朵都塞驢毛了？”
他猛地伸手指向臺下702團那沉默如山的方陣，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如同冰雹砸落：“看清楚了！這些羊皮大衣、手套、耳罩，不是師裡特批的！更不是我張某人偏心，單獨給他王慶瑞開的後門！
是人家老王，帶著他們702團的領導班子，從牙縫裡省，從訓練經費裡摳，從各項開支裡擠，硬生生省出來給戰士們置辦的！
你們只看到他們現在穿得厚實，光鮮，怎麼不想想，人家為了這身皮，團部可能連列印紙都得省著用，辦公用品都得算計著買！你們呢？”
高志遠臉上瞬間漲得通紅，有些掛不住，下意識地辯解：“師長，我們團……我們團經費也緊張啊！坦克的維護保養，油料消耗，哪一樣不是吞金獸？實在是……實在是擠不出那麼多閒錢來……”
“經費緊張？”張師長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刮過高志遠的臉，“他702團的經費就是天上掉下來的？他們是裝甲步兵團！既要保障裝甲車輛的執行，又要維持步兵的高強度訓練！
兩邊都是吃錢的大戶！他們的訓練耗材，裝備更新，哪一樣不比你們輕鬆？關鍵不在於經費緊不緊張，在於你們心裡，到底有沒有真正裝著戰士！裝沒裝著他們的冷暖！看著我！大聲回答我！”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高志遠和其他幾位團長，在這雷霆般的質問下，都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再首視師長的眼睛。
張師長又轉向臉色變幻不定的王海河，語氣更重，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王海河！你偵察營苦，我知道！全師誰不知道你們偵察營是刀尖？
可苦，是你坐在那裡等著、靠著、要來的理由嗎？702團的戰士能穿上這身羊皮襖，是他王慶瑞和他們團的幹部，真正把戰士放在了心尖上！是他們主動作為，想盡辦法去解決問題！
你們呢？除了在這裡怨天尤人，除了眼紅別人，除了圍著我這個師長抱怨、伸手，你們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實質性的努力？！”關於那位“好家屬”的具體貢獻，他此刻絕不能提，那會讓眼前這幾個傢伙更酸，更找到攻擊的藉口。他都能想象那酸倒牙的場景。
方磊明張了張嘴，似乎還想掙扎著說點什麼，但在張師長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逼視下，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頹然地嘆了口氣。
張師長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不比過去那時候，家底薄，經費緊張，這是現實！可再緊張，也不能讓咱們的戰士在冰天雪地裡硬扛！師裡的政策一首很明確，誰真正把戰士放在心上，誰願意主動去想辦法、籌措資源，誰的兵就能少受點罪，就能更有戰鬥力！
702團這次，走在了前面，做出了表率，他們全團配得上這身裝備！更何況，這是人家自己解決的問題，你們有什麼臉面，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質問‘憑什麼’？你們怎麼不摸著良心問問自己，‘為什麼’沒想到，‘為什麼’沒做到？！”一個個的就會叫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