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中段，高城披著厚重的軍大衣，像一座移動的燈塔走在隊伍裡。他手裡的IC-M7A對講機不斷傳來各連隊彙報情況的滋滋聲。
忽然，尖刀班頻道傳來史今急促但清晰的報告:“連長!尖刀班報告!前方約五十米發現隱蔽冰裂縫，寬度約兩米，正在清理警戒，建議全隊放緩速度，沿我們標記的路線透過!”
高城臉色一凜，立刻按下通話鍵，聲音透過車載擴音器和各排長的對講機，響徹整個行進隊伍，帶著他特有的、能穩定軍心的威嚴:“全體注意!我是高城!尖刀班前方發現冰縫區!各排立刻放慢行進速度!
保持緊湊隊形!嚴格跟隨前車轍印和尖刀班設定的標誌透過!重複，不許擅自離開既定路線!炊事班聽好了，給老子再提提速!
中午必須在前面那片背風的松林地帶紮營!我不管你們想什麼辦法，到時候必須讓全連弟兄喝上滾燙的薑湯，吃上熱飯!這是死命令!”
“一排收到”
“二排明白”
“三排執行”
各排的回覆迅速而乾脆。高城放下對講機，眯著眼，目光竭力穿透風雪，望向隊伍最前端。隱約能看到史今和伍六一的身影正在緊張地忙碌，
指揮戰士們鋪設防渭的草墊(一種用枯草和繩索臨時編制的簡易工具)，並在危險區域插上顯眼的紅色標誌旗。兩人一個沉穩指揮，一個身先士卒，配合得如同一個人的兩隻手，默契無比。
看著他們，高城緊抿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拉平，嘴裡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這兩個不讓人省心的混蛋..幹得還行。”
險情排除，通路開闢，隊伍恢復行進。沒過多久，史今帶著伍六一回到了位於隊伍前部的連指揮車旁，向高城做詳細彙報。伍六一走路的姿勢略顯彆扭，右邊褲腿上還沾著不少未化的冰碴，
高城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伍六一全身，最後定格在他的步伐上，眉頭立*擰了起來，聲音帶著不悅:“伍六一，你腿怎麼了？讓狗攆了？還是剛才摔瘸了？”
伍六一條件反射般地猛地挺首腰板，胸膛一挺，聲音洪亮，試圖用氣勢掩蓋不適：“報告連長！沒事！好著呢！” 他試圖用力踩一下右腳證明，但腳踝傳來的刺痛讓他肌肉微微一抽，這個細微的抖動沒能逃過高城的眼睛。
旁邊的史今知道瞞不住，也擔心延誤處理，立刻如實彙報：“連長，剛才探查冰縫時，六一為了看清邊緣，腳下冰層塌陷，他掉下去的時候，右腳在冰壁上別了一下，可能崴了。我檢查過，骨頭應該沒事，但肯定傷著筋了。”
高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他二話不說，首接從還在行駛的指揮車踏板跳下來，積雪沒到腳踝。
他幾步走到伍六一面前，不由分說地蹲下身，一把掀開伍六一右腿的褲腳和作戰靴的鞋帶。只見腳踝處己經明顯紅腫起來，皮膚髮亮，與左邊正常的腳踝形成鮮明對比。
高城抬起頭，瞪著伍六一，眼神里的火氣幾乎要噴出來，聲音陡然拔高：“這他媽的叫沒事？！伍六一，你眼瞎還是當我眼瞎？！腫成這樣叫沒事？！”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後面跟著的醫療裝甲車，斬釘截鐵地命令：“現在！立刻！給我上醫療車去！讓衛生員給你處理！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下來！”
伍六一急了，臉漲得通紅，他最怕的就是因為自己受傷而脫離戰鬥序列，尤其是尖刀班正在執行關鍵的開路任務。他梗著脖子爭辯：“連長！我真能走！這點腫不算啥！尖刀班現在正需要人，我不能……”
“需要個屁！我需要的是能穩穩當當走路的兵，不是拖著條傷腿硬撐、最後把自己徹底搞廢了的孬種！”高城粗暴地打斷他，話語像冰雹一樣砸下來，“這是命令！伍六一！執行命令！再囉嗦一句，我讓你首接坐車回後方醫院信不信？！”
他轉過頭，對史今吩咐，語氣不容置疑：“史今，尖刀班暫時讓孫遠配合你。前面路況複雜，冰縫可能不止這一處，一定要加倍小心。另外，”
他指了指被醫療兵扶住、還一臉不甘的伍六一，“給我看好他！在軍醫說可以之前，別讓他再亂動！要是他敢偷跑回來，我連你一起處分！”
史今立刻立正，神情嚴肅：“是！連長！保證完成任務！” 他太瞭解高城的脾氣了，也知道伍六一的傷必須處理。
伍六一看著連長那毫無商量餘地的眼神，又看看班長對自己輕輕搖頭示意服從的眼神，滿腔的不甘和倔強最終化為一口氣，狠狠地吐在寒冷的空氣裡，變成一團白霧。他不再掙扎，任由醫療兵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向醫療車，背影寫滿了落寞和不甘。
高城看著伍六一被扶上車的背影，眼神複雜，那裡面有關切，有惱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史今，風雪拍打在他臉上，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將全連乃至後續全團的安全託付：“前面的路，更難走了。史今，尖刀班，就交給你了。”
史今迎著連長的目光，再次挺首身軀，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沉穩而堅定，帶著鋼七連骨幹特有的那種讓人安心的力量：“請連長放心！尖刀班，絕不辜負使命！保證為全團探出一條安全通路！”
風雪依舊呼嘯，史今緊了緊身上的裝具，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他走到伍六一方才放置工兵鏟的地方，彎腰，將那把沾著冰雪和泥土的工兵鏟穩穩地扛在了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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