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秒,讓這訊息和榮譽感在每個人心中撞擊,然後聲音陡然拔得更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驕傲:
“為什麼是咱們鋼七連?因為咱們是全團最快的刀,最硬的骨頭!平時比武,咱們扛紅旗;戰時啃硬骨頭,咱們就得頂在最前面!這是信任,更是咱鋼七連的本分!”
“廢話不多說!目標,前方三公里,鷹嘴巖!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那兒紮根,築壘,把咱們鋼七連這面旗,死死地插在陣地上!天亮之前,哪怕陣地上只剩下最後一個人,最後一口氣,也得給我把防線釘死了!有沒有這個膽氣?!有沒有這個能耐?!”
“有!!!”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鋼七連的戰士們胸腔中迸發出來,聲震松林,彷彿連飄灑的雪沫都為之一頓。那一張張被火光映紅的臉上,寫滿了被信任激發的榮耀感和灼熱的戰意。
“好!要的就是這股勁兒!”高城重重一揮手臂,“現在,按照剛才的命令,行動!記住,這不是演習,這是打仗!我要看到最快的速度,最硬的工事,最狠的火力配置!鋼七連——”
“衝!” 震天的口號再次響起,穿透風雪,首衝夜空。
在高城這番極具個人風格和感染力的簡短動員下,整個鋼七連如同一臺瞬間燒沸的戰爭機器,以驚人的效率和秩序投入了戰前準備。
鐵鍬與凍土的撞擊聲、武器檢查的金屬摩擦聲、急促而簡短的命令應答聲、沉重物資的搬運聲……交織成一曲緊繃而激昂的戰前交響。
高城站在喧囂的中心,如同定海的礁石。他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檢視著各部門的準備情況,一邊大腦仍在飛速運轉,細化著抵達鷹嘴巖後的具體部署。
他招了招手,將匆匆趕來的史今和幾個排長叫到身邊,就著警衛員開啟的手電筒光束,在地上用樹枝快速畫起了簡要的陣地佈局草圖,語速飛快地交代著初期構工要點和火力配系原則。
這就是驕傲、強硬、帶兵有方、關鍵時刻絕對可靠的高城。
他或許嘴上不饒人,但他對連隊榮譽的珍視超越一切;他帶兵極嚴,卻能讓戰士們心甘情願追隨他啃最硬的骨頭;他戰術果決,同時深知細節決定成敗。
此刻,在模擬實戰的寒夜風雪中,這位鋼七連的掌門人,正將他的連隊,迅速打磨成一把即將出鞘、寒光凜冽的尖刀,準備死死楔入那條名為“野狼谷”的咽喉要道。風雪愈急,他眼中的火光卻愈盛。
夜色濃稠如墨,松林間的風雪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愈發猖狂。寒風捲著堅硬的雪粒,發出淒厲的呼嘯,抽打在正在緊急構築防禦工事的鋼七連戰士們臉上、身上。
鐵鍬與凍土、冰雪碰撞的聲音,在風雪的間隙中沉悶地響著。不遠處,沉重的履帶碾壓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林間的另一種寂靜——702團坦克連的數輛中型坦克,正按照協同防禦部署,開赴指定區域,協助挖掘反坦克壕,並與鋼七連的步兵防線形成交叉火力支撐。
“甘小寧!黃岩!” 史今的聲音穿透風雪的帷幕,清晰地傳到正在合力夯實一道雪牆基座的兩名戰士耳中,“你們兩個,帶上備用通訊線軸,去跟坦克連指揮車建立有線通訊鏈路!確保指令傳輸穩定,不受風雪干擾!動作快!”
“是!班長!” 甘小寧大聲應道。他甩了甩幾乎凍得失去知覺的雙手,和黃岩一起,從器材堆裡扛起沉重的野戰通訊線軸,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坦克轟鳴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坦克連的幾輛坦克正在調整位置,龐大的鋼鐵身軀在積雪中笨拙而有力地挪動,為後續的工兵鍬鎬作業騰出空間。履帶捲起的雪泥西處飛濺。
甘小寧和黃岩小心地繞行,試圖將通訊線從側後方牽往那輛天線林立的連指揮車。
就在這時,一輛正在倒車修正位置的坦克,駕駛員視野受限,沉重的右側履帶外側,不偏不倚地勾住了甘小寧為了行動方便而臨時纏在腰間的多餘通訊線繩!
“繃——啪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拇指粗的膠皮通訊線被履帶齒無情地扯斷、崩飛!更糟的是,斷裂線繩的猛烈回彈和履帶邊緣的刮蹭,連帶將甘小寧右腿外側的棉褲,從大腿中部到小腿肚,“刺啦”一聲,劃開了一道足有三十多公分長的大口子!裡面另一層褲子的黑色面料瞬間露了出來。
旁邊的黃岩見狀,下意識伸手去拉甘小寧,想把他拽離危險區域,卻被繃斷線繩的慣性帶得一個趔趄,自己左腿的褲腳也被坦克履帶側面的防滑稜角“嗤”地刮破了一大片,冷風立刻順著破洞颼颼地往裡灌。
“哎喲喂!” 甘小寧低頭一看自己豁開的褲腿,冷風激得他一哆嗦,但隨即他臉上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嘴裡忍不住冒出句帶著新兵特有鮮活氣的抱怨,“這鐵疙瘩……也太‘熱情好客’了!招呼不打就扯人褲子?這見面禮可真夠實在的!”
坦克的駕駛員己經感覺到異常,迅速停車,從駕駛艙裡跳了出來,是個臉龐黝黑的老兵。他看到眼前景象,尤其是甘小寧那“迎風招展”的破褲腿,臉上滿是懊惱和歉意,連連道:
“對不住!對不住兄弟!這鬼天氣,後視鏡全是冰,真沒注意到通訊線!你們沒傷著吧?這……這大半夜零下幾十度的,褲子破成這樣可咋整?趕緊去我們車裡暖和暖和?” 他是真著急,在高原寒區,衣物破損可是大事。
甘小寧卻己經麻利地拍了拍沾滿雪泥的褲腿,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甚至還咧嘴笑了笑:“班長,沒事兒!人沒事就行,皮都沒蹭破!褲子嘛……”
他拽了拽破洞邊緣,露出裡面那層看似普通的黑色面料,語氣輕鬆,“小問題,不影響幹活!” 只有他自己和黃岩知道,外面這層後勤發的棉褲破了不打緊,裡面貼身穿著的那條,那褲子面料防風防水性極好,內裡的絨毛又厚又密實,鎖溫效果驚人。此刻寒風從破口灌入,卻被裡面這層牢牢擋住,體感並未覺得刺骨難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