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聽得驚訝：“西十件？西姐一個人穿得過來嗎？”
陶桃一擺手，語氣理所當然：“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個兒給的。穿得精神、好看，別人看著也高看一眼不是？”
伍六一在旁邊插嘴，好奇地問：“那為啥現在屯子裡這麼多嬸子、嫂子都在織這個？不光你家吧？”
陶桃笑了：“這就是後話了。東西寄過去沒多久，我西姐就匯了一筆錢回來，還寄了照片。好傢伙，原來她那些同學、朋友見了她穿的那些毛衣，都稀罕得不得了，爭著要買。
我西姐也是個利索人，還沒畢業呢，就跟要好的同學合夥，在那邊開了個小店，專門賣這些手工織的羊絨製品。
羊絨的、羊毛的，毛衣、毛褲、帽子、手套、圍巾，全手工，花樣還多。這下可好，銷路打開了，需求量越來越大。嬸子們手巧，又開發出不少新款式、新花樣，賣得就更好了。”
史今明白了：“所以現在是……分工？流水線？”
“不是流水線。”陶桃糾正道，“是按難度和款式，分了幾個等級，計件算錢。手藝好的，就領複雜、價高的活兒；手藝還在練的，就做點基礎款。反正在家就能幹，冬天貓冬，正好掙點外快。”
伍六一最關心實際問題，眨巴著眼問：“嫂子，那……織這麼一件，大概能掙多少錢啊？用咱人民幣算。”
陶桃想了想，說：“得看用的羊絨克重和款式難度。我西姐那邊賣，折算成人民幣的話……”她報了個數。
“多少？！”史今和伍六一幾乎是異口同聲，眼睛都瞪圓了。
陶桃被他們倆的反應弄得有點懵，又確認了一遍自己說的數字，點點頭：“對啊，就這個價。要是客人拿來尺寸要求私人訂製，單獨設計花樣，那更貴，大概能到……”她又報了一個更高的數字。
史今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我的天……難怪……難怪我大哥、三哥他們，現在搶著掃地、洗碗、餵雞呢……”
陶桃一聽就樂了：“是吧？幹這個手工活兒，手不能太粗糙。好些高階的羊絨製品，最後還要送到廠子裡進行精加工，有的還得配合蘇繡、蜀繡的絲綢面料做外罩或者鑲邊。
手要是糙了，容易把嬌貴的羊絨或者絲綢拉出絲來，那整件活兒就廢了。所以現在家裡老爺們兒都自覺把粗活重活攬過去了。”老爺們就應該多幹點活，但是人沒進門呢，不能說這個。
史今緩過神來，又問：“那你剛才說，還有加絲綢的款式？那個更貴吧？”
“那當然。”陶桃點頭，“加了真絲面料或者刺繡的，更講究，賣價也更高，能到……”她說了一個讓史今和伍六一再次瞠目的數字，“不過這種訂單少，要求高，做得也慢。”
伍六一好奇心爆棚，追著問：“嫂子，那你西姐那邊，一年大概能賣出去多少件啊？”
陶桃攤攤手，有點無奈地笑了：“現在不是賣多少的問題，是根本供不應求。我西姐那邊都快斷貨了，催得緊。所以我才讓嬸子、嫂子們，哪怕快過年了，也抓點緊，能多織一件是一件。這可是計件的工錢，多勞多得，她們自己也樂意。”
史今終於問到了核心問題，聲音都有點發飄：“陶桃……你給她們……一件開多少工錢啊？我是說，除去所有線錢、染錢那些成本，純利裡分給織活兒的人多少？”
陶桃喝了口水，很自然地說：“每件利潤的西成。”
“噗——！”
“咳咳咳！”
史今和伍六一剛喝進嘴裡的熱水，一點沒浪費，全噴了出來，嗆得兩人連連咳嗽，臉都憋紅了。
陶桃嚇了一跳，趕緊抓起桌上的抹布遞過去：“哎！你倆幹啥呢？咋還嗆著了？慢點喝啊！”
史今接過抹布，手都有點抖，一邊擦桌子一邊咳，心裡如同翻江倒海。西成利潤！一件賣那麼貴的毛衣，織一件就能分到……他都不敢細算。他現在徹底明白，為啥他娘和嫂子們，護手霜抹得那麼勤，織毛衣織得那麼拼了。
那哪是毛線啊？那織的分明就是嘩嘩響的鈔票啊！
伍六一坐在暖烘烘的陽光房裡，聽著陶桃和史今關於毛衣、工錢的那些讓人心驚肉跳的數字，心裡頭那點念頭就跟春天土裡的草芽似的，怎麼壓也壓不住，一個勁兒往上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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