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回頭，衝她笑著點頭：“謝謝媳婦，夠了，我們主要是來幫忙的。”
伍六一盯著那兩箱子彈，喉結動了動，眼神里閃過一絲渴望，但嘴上依舊硬邦邦：“浪費，可恥。每一顆子彈，都得讓它，打在靶心上，才算，沒白費。”
“放心吧六一班長！”陶桃笑道，“有你們幾位火眼金睛在這兒盯著指導，鄉親們就是想浪費，也過不了你們這關啊！這叫‘好鋼用在刀刃上’，‘名師出高徒’！”
高城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又透著紮實嚴謹的訓練場面，心裡那點原本怕甘小寧、伍六一給他丟人的擔心，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甚至覺得，讓這幾個小子在這兒“指導”一下，對他們自己也是一種難得的鍛鍊和視角轉換。
只是，他掃了一眼甘小寧，那小子正偷偷活動手腕，眼神時不時瞟向遠處的胸環靶，又看看旁邊的伍六一，一副躍躍欲試、憋著壞水的樣子。
再看伍六一，雖然依舊板著臉，但看向甘小寧的眼神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尖子兵之間的較勁和挑釁。
高城心裡“咯噔”一下，這倆貨，怕不是想私下裡較勁比試吧？這要是在鄉親們面前比砸了，或者為了贏搞出什麼么蛾子，那臉可就丟大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目光嚴厲地在甘小寧和伍六一臉上掃過，提前打預防針：
“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啊！訓練就是訓練，指導就是指導！誰要是敢借著指導的名頭，私下裡搞什麼個人射擊比賽，或者為了顯擺搞危險動作，讓我發現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就讓他一個人，把今天打出去的所有彈殼，一顆不落地給我撿回來！繞著這靶場，跑圈撿，撿到日落！”
甘小寧和伍六一聞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被看穿了”的尷尬和一瞬而逝的不服氣，但面對連長的“終極威脅”，
兩人也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各自扭開頭，暫時偃旗息鼓，把較勁的心思壓了下去，專心投入到眼前的“教學”工作中。
傍晚的北風緊了，卷著細密的雪粒子，嗚嗚地撲打在陽光房的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正房暖閣裡，土炕燒得正旺，炭火在炕洞裡噼啪作響，將一室烘得暖如春末。
陶桃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棉布家居服，盤腿坐在鋪了厚實羊毛氈的炕頭，身邊散落著幾本翻開的書冊。
她一手慢悠悠地嗑著自家炒制的紅糖味西瓜子，另一隻手正翻著一本紙張泛黃、邊角起毛的線裝《傷科補要》，看得頗為入神，偶爾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帶進一股寒氣，緊接著，西個人影挨挨擠擠地挪了進來。
陶桃聞聲抬眼一瞧，看清來人的模樣，差點沒忍住把嘴裡的瓜子仁笑噴出來。
“喲嚯——！”她拖長了調子，放下手裡的書和瓜子碟，手肘支在曲起的膝蓋上，託著腮，笑得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兒，
“我當是誰呢，這麼大陣仗。原來是咱們靶場上的‘無雙猛將’和‘神射手’凱旋歸來了？瞧著這得勝還朝的架勢……挺別緻啊？”
只見伍六一和甘小寧這兩位下午還龍精虎猛、較著勁要把靶子打穿的“英雄”，此刻早蔫成了霜打的茄子。
伍六一被高城架著一條胳膊，甘小寧則整個人幾乎扒在史今的肩膀上，兩人都佝僂著腰，
齜牙咧嘴，時不時從喉嚨裡擠出幾聲強忍著的抽氣聲，那模樣，活像兩隻被煮過頭、蝦殼都軟了的大蝦米，半點硬漢氣概都尋不見了。
史今一臉無奈兼好笑，小心翼翼地把哼哼唧唧的甘小寧往炕邊那條寬板凳上按，嘴裡忍不住數落：
“還能是哪兩位神仙？咱們鋼七連的‘火力不足恐懼症’晚期患者！下午就跟那子彈不要錢似的，
不，跟那槍管子是他們自個兒焊上去分不開了似的，攆都攆不走。
好嘛，一人幹下去快一箱子彈，現在現世報來了，兩條胳膊加肩膀，僵得跟老臘肉似的，我看晚上吃飯筷子都未必能拿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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