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在炕上看得津津有味，又捏了顆瓜子，笑道：
“連長，你這手法，不像揉肩，倒像是在給他們倆的筋骨‘重新排隊’。伍六一，別硬扛了，疼得出聲不丟人，氣血堵著才難受。”
伍六一閉著眼，睫毛都被冷汗打溼了，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幾下，牙關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從幾乎咬碎的牙縫裡，擠出一句微不可聞、帶著顫音的：“……還行。” 死要面子活受罪。
這硬邦邦的兩個字，配上他那副忍痛忍到扭曲卻強裝鎮定的表情，逗得史今和陶桃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高城嗤笑一聲，在他終於開始鬆軟下來的肩頭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德行！看你們下回還敢不敢這麼撒歡！”
約莫揉了小半個時辰，藥油被充分吸收，兩人肩臂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紅腫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了大半，
只剩下皮膚被大力揉搓後留下的、正常的淡紅色，摸上去也不再是硬邦邦的，恢復了彈性和溫度。痠痛感雖然還有，但己經可以忍受，胳膊也能稍微抬起來了。
伍六一和甘小寧如蒙大赦，趕緊手忙腳亂地撈過旁邊的衣服往身上套。
動作間難免牽扯到還未完全恢復的肌肉，兩人又齊齊齜牙咧嘴地“嘶”了幾聲，但比剛才那動彈不得的樣子己經好了太多。
高城首起腰，長長舒了口氣，甩了甩自己同樣有些酸脹的手腕，掏出軍裝口袋裡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忙出來的一層細汗。
他目光掃過伍六一和甘小寧迅速消腫的肩膀，眼神閃了閃，眼底掠過一絲驚訝和若有所思，但嘴上什麼都沒說，只是又瞪了他倆一眼。
他叉著腰，看著眼前這兩個穿好衣服、但依舊蔫頭耷腦的傢伙，嗓門比剛才低了些，卻依舊帶著餘怒未消的訓斥：
“瞅瞅你們倆這德性！老子跟你們班長，倆大老爺們兒，在這兒給你們當了一晚上搓澡師傅！搓得一身汗！這叫什麼事兒！下午你們倆癱在靶場那會兒，你瞅瞅你們班長——”
他說著，伸手戳了戳旁邊正在收拾藥油瓶的史今的胳膊，史今配合地露出一個後怕又無奈的表情，高城立刻找到了佐證：
“臉都嚇白了！以為你們倆這胳膊要廢了呢！魂兒都飛了一半！多大的人了？啊？辦事能不能過過腦子？有點分寸？天天淨整這些讓人提心吊膽的么蛾子，真當我帶你們出來是演滑稽戲呢？”
伍六一耳根的熱度還沒完全褪去，低著頭，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碾著，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勉強、帶著討好意味的訕笑。
甘小寧更滑頭，嘿嘿乾笑兩聲，乾脆把腦袋埋得更低，假裝專心研究自己解放鞋鞋帶上沾的泥點。
“好啦好啦，連長，訓兩句得了，再訓他們該鑽地縫了。” 陶桃端著一個沉甸甸的大紅漆木托盤，笑吟吟地從連著廚房的小門走了進來。
托盤上碗碟摞得老高，還在輕輕晃動。
史今立刻起身迎上去，伸手穩穩接住托盤，語氣帶著不贊同的關切：“你怎麼自己端這麼重的東西？叫我一聲啊。” 語氣裡都是心疼。
陶桃笑著將托盤遞給他，順手拂了拂他剛才揉藥油時挽起的袖口：“沒事兒，又不遠。快擺上吧，再耽擱，這熱氣兒跑了，味道可就差了。”
史今依言將托盤放在炕桌上，陶桃挨個揭開碗蓋，濃郁的香氣瞬間爆炸般充斥了整個暖閣，立刻將殘留的藥油氣味衝得七零八落。
“一人一碗老母雞湯打底的手擀麵，湯是晌午就開始吊著的，鮮得眉毛掉！”
陶桃聲音清脆，像玉珠落盤，帶著讓人愉悅的魔力，“糖醋里脊，鍋包肉，雙份！外頭炸得酥酥的，裡頭肉嫩得能掐出水，我嚐了，糖醋汁兒調得正好！”
她指著那盆熱氣騰騰、色澤金黃的燉菜：
“小雞燉蘑菇，蘑菇是後山老林子裡撿的野生榛蘑，吸飽了湯汁，比肉還香！蒜蓉茄泥，拌了二八醬（芝麻醬和花生醬混合），撒了香菜末，解膩爽口！還有這個——”
陶桃特意拎起一個白瓷盤，裡面是碼放整齊、紅豔豔的大對蝦，旁邊配著一小碟薑末香醋汁兒，她眉眼彎彎，笑容裡帶著促狹：
“知道你倆昨天偷摸吃了大半盤還不過癮，今天管夠！蘸著這個吃，又鮮又甜還驅寒！今兒晚上這些，必須給我打掃乾淨了，誰敢剩，明天早飯扣他的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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