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瑞沒什麼精神地擺了擺手,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和疲憊:“坐,坐那兒。”
高城心裡“咯噔”一下,團長這神態,準沒好事。
他依言拉過旁邊那把舊木椅子坐下,背脊習慣性地挺得筆首,像棵松,目光卻敏銳地落在團長指間那支快燃盡的煙上,又快速掃過菸灰缸裡好幾個摁滅的菸頭。
王慶瑞終於注意到快燒到手指的菸蒂,把它狠狠摁進菸灰缸裡,彷彿在摁滅什麼煩心事。
他抬眼看向高城,沒首接說事,反而問:“還記得,上半年咱們師裡組織的偵察兵專業比武不?”
高城一聽這個,臉上瞬間漾開驕傲的笑,下巴不自覺地微微揚起,語氣裡滿是自家孩子爭氣的得意:
“那哪能忘啊!團長,咱們鋼七連的兵,史今帶的三班,伍六一、甘小寧、黃岩、孫遠他們幾個,那真是給咱們團長臉了!
個人專案包攬前茅,團體第一更是拿得毫無懸念!
師偵營那幫眼睛長頭頂的傢伙,還有其他幾個團的尖子,當時輸得那臉,嘿,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怎麼突然提這個?” 他越說越來勁,眼睛都亮了幾分。
王慶瑞卻沒接他的興頭,反而深深嘆了口氣,手指又下意識地摸向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在指間捻著,卻沒點燃。
他沉默了幾秒,才沉聲開口:
“當時比武完,氣氛到了,跟師偵營的王營長……就是那個王禿子,打了個賭。賭注,就是一個集團軍裡撥到咱們師的、去軍校深造的名額。
咱們贏了,這名額自然歸咱們團,按成績和表現,初步定了給你們七連的史今他們幾個。”
高城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擴大,就隱約覺得不對勁。
團長這鋪墊,後面準有“但是”。
果然,王慶瑞繼續說道:
“但是,這不是緊接著就有軍區各兵種合成大比武嗎?範圍更大,高手更多。師偵營那邊……有些不同的聲音。”
高城臉上的笑瞬間凍住,他“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
“不同的聲音?他王禿子什麼意思?輸了想不認賬?還想拿己經輸給咱們的軍校名額說事兒?!”
王慶瑞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帶著團長的威嚴:
“你嚷嚷什麼?這兒是團部!注意紀律!”
他頓了頓,壓了壓手示意高城坐下,語氣裡的無奈更重了,
“不止師偵營。不知道誰把打賭和名額的事捅出去了,坦克團、炮兵團、高炮團……好幾個單位的頭頭都找了過來。
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說咱們七連的兵上次拿第一‘太輕鬆’,‘運氣成分大’,藉著軍區大比武這杆更公平的‘秤’,
想再掂量掂量,也……再爭一爭這個去軍校的名額。說這是為了‘公平起見’,避免‘一考定終身’。”
他也有些後悔,當時打賭的時候其他團的都沒當真,沒想到名額真的下來了。都來找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