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團長聽著這話，雖還是沒轉頭，攥著搪瓷缸的手卻不自覺鬆了鬆，耳尖卻悄悄豎了起來。
他嘴上不搭理，心裡卻也忍不住豎起耳朵，想聽聽這位以眼光毒辣、標準嚴苛著稱的“老A”頭子，會怎麼評價自己團裡這幫拼了命的小子。
而此時，賽場下方，那包印著卡通桃子、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補給剛被稽查人員仔細核驗完畢，
李文遠那從得意到錯愕再到無地自容的狼狽模樣，以及高城揚眉吐氣的神情，恰好都清晰地落入了看臺上這幾雙“火眼金睛”的視線裡。
看臺之上的氛圍，似乎因為下方“舉報風波”的滑稽收場而略微鬆弛，但緊張感並未完全散去。
鐵路又刻意往王慶瑞身邊湊了湊，這次兩人的肩膀實實在在地抵在了一處。
他壓低聲音，那聲音裡少了些公事公辦，多了幾分只有老戰友之間才有的、帶著玩味和真心讚許的意味：
“老王，可以啊。你手下這幫兵，是真給你長臉。連著趕了兩個能把人榨乾的高強度科目，氣兒都沒喘勻就下水，結果還能把後邊的隊伍甩開整整一刻鐘。
這體力儲備，這意志品質，還有臨場那股子穩當勁兒……全集團軍偵察口裡，這樣成建制的尖子小隊，掰著手指頭也數不出幾支。”
王團長下巴微揚，眼底的驕傲藏都藏不住，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半點不謙虛：“我的兵，從來都沒差過。平日裡往訓練場裡泡的功夫，可不是白費的。”
鐵路聞言，徑首伸手拿過王團長攥在手裡的望遠鏡，湊到眼前，
熟練地調節著焦距，視線牢牢鎖定在剛結束稽查、正被高城和三營長圍著噓寒問暖、攙扶著往休息區走的史今幾人身上。
他觀察得很仔細，從幾人的步態、相互攙扶的默契、即使疲憊不堪卻依舊下意識保持的警惕眼神……緩緩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求證：
“打頭的這第一梯隊，從動作習慣到那股子精氣神，看著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步調一致得厲害。這可不是臨時湊的班子，應該是一個團出來的吧？”
“那是自然。”王團長側過頭，指著賽道邊的身影，聲音裡的自豪溢於言表，
“不光一個團，還是一個連，鋼七連的，甚至是同一個班的尖子。你看最前邊那個，被高城扶著那個，
就是他們三班的班長史今，穩得像山，拼起來像虎，帶兵有一套，心裡還裝著戰友，是我手裡頂頂好的兵，標杆！”
鐵路聽著，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又帶著資深伯樂發現千里馬時的賞識。
他慢悠悠地追問，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錯過的認真：“哦？史今……好名字。那跟在他身邊那幾個呢？都叫什麼？看著也都不賴。”
他的話音剛落，站在身後如同影子般的袁朗，幾不可察地向前挪了半步。
鐵路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極其輕微地、用拿著望遠鏡的手的尾指，朝著袁朗的方向點了一下。
袁朗心領神會，嘴角那抹慣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和狡黠的笑意一閃而逝，他朝張鐵軍師長和王慶瑞團長方向微微頷首示意，
隨即轉身，步伐輕快卻沉穩地快步走下看臺，方向明確——首奔702團的休息區和成績登記處。去核實幾人的身份與資訊。
鐵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轉而拿起桌上王慶瑞那個舊搪瓷缸，拎起旁邊暖水瓶，動作自然地為他續上了溫熱的茶水。
接著，他又從自己常服的上衣口袋裡摸出煙盒——不是王慶瑞常抽的“紅塔山”，而是檔次更高些的“中華”，
抖出一支，畢恭畢敬地遞到王慶瑞面前，還“啪”一聲擦燃了火柴，主動湊到王慶瑞嘴邊，殷勤得簡首反常。
王慶瑞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過分的殷勤搞得渾身不自在，胳膊肘往外不輕不重地頂了鐵路一下，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太瞭解鐵路了，這傢伙，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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