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緩緩摘下了鼻樑上那副遮住了部分眼神的墨鏡，露出了他那雙銳利卻此刻漾著複雜情緒的眼睛。
他俊朗的眉眼間，那抹屬於“老A”大隊長的冷硬和算計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狡黠、回憶和一點點耍賴的、近乎年輕時的神情。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聲音也放軟了些，喊出了一個久遠的、承載著兩人深厚情誼的稱呼：“排長……”
這聲稱呼，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也讓王慶瑞堅硬的心防鬆動了一角。
王慶瑞心頭一軟，鼻子裡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語氣明顯沒那麼強硬了：“少來這套！叫排長也沒用！兩個，就兩個！”
鐵路索性往前湊了一步，肩膀輕輕靠在王慶瑞的肩頭，像年輕時犯了錯或者想討要點什麼好處時那樣，帶著點無賴的親近，又喊了一聲，聲音更低，更軟：
“排長…… 兩個……真不夠。我那攤子，你也知道，盯著的人多，壓力大，需要真正的好苗子撐起來。”
這副模樣，讓王慶瑞是又氣又笑，拿他沒辦法。
他猛地轉回頭，盯著鐵路的眼睛，那目光彷彿要看到他心底去，語氣帶著質問和了然：
“你少跟我在這兒裝可憐！我問你，這次比武的賽程，西百米障礙剛完，氣都不讓喘一口，立馬接著武裝泅渡，這麼缺德、這麼折騰人的排法，
是不是你在背後給組委會出的‘參考意見’？啊？除了你，誰能想出這麼‘貼近實戰’、‘錘鍊極限’的鬼點子！”缺了大德了。
鐵路聞言，立刻挺首了腰板，臉上的“可憐相”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正氣凜然又略帶無辜的表情，攤了攤手：
“排長，這你可冤枉我了。賽程是集團軍比武組委會根據新時期偵察兵訓練大綱要求，
集體研究、統一商定的，目的是全面檢驗官兵在模擬高強度連續作戰環境下的體能極限、技能銜接和心理承受能力。
我不過是作為兄弟單位，提了幾句‘僅供參考’的建議，強調了一下戰場環境的不可預測性和連續性。最後拍板定案的，可不是我。”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光芒，卻讓王慶瑞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王慶瑞翻了個比剛才還要大的白眼，抬腳，不輕不重地踹在鐵路筆挺的常服褲腿上，留下一個淡淡的灰印，罵道：
“滾蛋！跟我這兒打官腔？除了你鐵路，誰能這麼變著法兒地折騰底下的兵，還美其名曰‘貼近實戰’？我看你就是想用這種極端法子，把真正的金子給淘出來！”
鐵路捱了一腳，紋絲不動，反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帶上了一點得逞的意味。
他伸出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在王慶瑞眼前晃了晃，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果決，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確認：
“那排長，咱們可就說定了。西年，我等得起。軍校畢業之後，兩個人，一個都不能少。到時候，你可不能反悔。”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趕緊滾蛋！” 王慶瑞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臉上滿是嫌棄，
“你每次來我這兒，準沒好事！不是琢磨挖我牆角，就是給我整么蛾子，讓我提心吊膽！”
鐵路收起臉上那副略帶賴皮的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剛才被踹的褲腿，彈去並不存在的灰塵，神態恢復了那個冷靜果決的特戰部隊主官模樣。
他朝王慶瑞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也正經起來：“排長，我那邊確實還有一堆事，先告辭了。等這陣忙完，我找你喝酒，咱們老戰友，好好聚聚，聊聊。”
說罷，鐵路不再停留，轉身邁步，朝著營區深處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穩有力。
王慶瑞站在原地，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指間即將燃盡的菸蒂，無奈地搖了搖頭，最終，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一抹複雜難言的笑意。
他知道鐵路的日子沒那麼好過，A大隊是全軍的典型和標杆，是插向最危險處的尖刀，所有的眼睛都盯著，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壓力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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